天刚蒙蒙亮,李逢源就醒了。
准确地说,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寒毒在半夜发作了一次,像有千万根冰针从骨头缝里往外扎,疼得他浑身发抖。
因为怕吵醒李清婉,他咬着被子强忍,等那阵劲儿过去,天已经快亮了。
从行军床上坐起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从瓷瓶里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嘴里,嚼了嚼。
药丸苦得要命,但比起寒毒的滋味,这滋味还算清爽。
李清婉睡在旁边的毯子上,修长的腿蜷缩在一起,看着竟比上身长一半还多!
这什么逆天比例!
难怪能把陈锋那小子迷得不行!
李逢源瞄了两眼,没吵醒她,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半旧的棉袄――这是昨晚从赵虎那里借的,禁卫们轮值时穿的便装,灰扑扑的,跟太监袍子完全是两个样。
对着盆中水面照了照,他忍不住笑了。
镜子里的人脸颊浮肿、眼圈发黑、嘴唇发白,活像一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痨病鬼。
这是陈太医教的法子,用贝壳粉掺水调成糊,抹在脸上,能把人气色弄得极差。
乍一看就是个重病缠身的穷书生,跟宫里那个俊朗的李总管沾不上半点关系。
他正端详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帐篷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李总管?”刘禹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李逢源走出去。
刘禹希手里捧着两碗热粥,胳膊底下夹着两个杂面馒头。
他今天也换了身行头,穿了件破旧的蓝布棉袄,头上戴了顶狗皮帽子,把脸遮了大半,丢在路上,跟那些逃荒的难民,一个样!
“咦!您这脸……”
刘禹希把粥递过来,有些惊奇的盯着李逢源的脸看了好几眼。
“你大哥我病了。”李逢源接过粥碗,面不改色地说:“记住,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大哥,李大狗!你,叫李二狗!”
刘禹希觉得这名字有些难听,可看着李逢源脸色,眨巴眨巴眼,也没敢表达不满。
两人蹲在帐篷后面,就着咸菜吃了早饭。
刘禹希在一旁小声问:“李总管,咱们待会儿进城,先去哪?”
李逢源随意说道:“先逛逛。”
“逛逛?”刘禹希愣了一下,有些着急:“可是萧大人和我师父……”
“急什么。”李逢源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你师父是御医,赵德柱留着有用,不会害他性命。萧景川更不会有事!他是朝廷的状元,萧家的嫡子,赵德柱要是敢动他,那就是诛九族的罪。赵德柱不傻,他留着萧景川的命,就是等着朝廷来问罪呢。而我这个朝廷钦差不到,萧大人就是安全的!”
刘禹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被李逢源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进城之后,你带路,我跟着。别叫我李总管,叫李哥。城里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大惊小怪,更别跟人吵架。”李逢源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记住了?”
刘禹希点了点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吃完早饭,趁着李清婉那丫头还没醒,李逢源跟程山等人告别,走进河源城。
河源城的城墙不高,灰扑扑的土墙,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城门开着,没有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