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禹希咬着牙:“再后来,赵德柱让人在城里散布消息,说萧大人带来的粮食根本不打算发给百姓,是要运回京城卖高价的。还说瘟神庙里的病人根本不是治好的,是被药死了,萧大人怕事情败露,才把尸体烧了!”
“这也有人信?”赵虎瞪大了眼睛!
“有人信。”刘禹希苦笑,“一个人说你不信,十个人说你也不信,一百个人说,你就信了。赵德柱在河源经营了几十年,佃户、掌柜、伙计、甚至街上的乞丐,都给他办事。萧大人身边连个可用的人都没有,连县衙里的衙役都是赵家的人。”
李逢源听到这里,忽然问了一句:“萧景川身边,还有谁?”
刘禹希愣了一下:“我师父……还有我。再就是六七个从京城带来的随从,都是萧家的家仆,不会武艺。后来……后来也死的死,散的散了。”
“萧景川被扣之前,有没有派人出去求援?”
“派了。”刘禹希说,“派了三拨人,第一拨刚出城就被拦了回来,第二拨直接被打断了腿扔在城外,第三拨……不知道,反正没有消息。”
李逢源沉默了片刻,又问:“赵德柱有没有提什么条件?”
刘禹希犹豫了一下,点头:“有。他要萧大人签一份认罪书,承认自己贪污赈粮、草菅人命,承认河源民变是因他而起。签了,就放人。不签……”
“不签怎样?”
“不签就不给粮。”刘禹希低下头,“赵德柱放出话来,说朝廷的赈粮已经被萧大人贪了,开春之前不会有粮食来河源。他赵家的粮仓倒是还有,但只卖给签了‘自愿借粮’的人。那借粮契书写的是借,其实就是卖身契。签字画押的,男的给他当佃户,女的……女的卖到他家的……”
刘禹希说不下去了。
他攥着粥碗的手在抖,碗里的粥已经凉了,凝成一层膜。
李逢源伸手把碗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在一边,又递给他一块干粮。
“你师父道臣呢?你出来的时候,他还活着?”
“活着。”刘禹希接过干粮,没吃,攥在手心里:“赵德柱留着他,说要给赵家的人看病。师父让我从狗洞里钻出来的时候,把他随身带的药箱塞给了我,说里面有他写的河源疫情的完整记录,还有赵德柱囤粮的证据。他说……”
刘禹希的声音又哽咽了:“他说,要是他回不去了,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太师傅。”
李逢源伸出手:“给我。”
刘禹希愣了一下,犹豫片刻,立马从怀里摸出一个被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双手递了过去。
油纸包不大,巴掌见方,被体温捂得温热,边角有些潮湿,显然是贴身藏了几天几夜。李逢源小心翼翼地揭开油纸,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师傅亲启”。
字迹潦草,是道臣的手笔。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就着火堆的光看起来。
信很长,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字迹一开始还算工整,越往后越潦草,像是在赶时间。信的内容分两部分,前半部分是河源疫情的详细记录,用药情况、病亡人数、隔离措施的效果,写得条理清晰,一看就是老医者的手笔。
后半部分是赵德柱囤粮的证据。
道臣毕竟年岁大了,不像萧景川那愣头青,察觉到不对之后,就在暗中走访调查,利用给病患看病的机会,三两语,套出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这信里记下了赵家粮仓的位置、规模、库存量,甚至连哪一天、从哪个粮商手里买了多少粮食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逢源把信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里。
“程大哥!”他喊了一声。
“怎么,李总管演有什么想法?”一旁赵虎蹲在火堆边,咬牙切齿道:“依我看,直接一刀砍了完事。”
“砍了容易。”程山瞥他一眼:“砍了之后呢?赵家在河源经营了几十年,族人、佃户、掌柜、伙计,上千号人,你砍得完?你前脚砍了赵德柱,后脚河源就真反了。”
赵虎撇撇嘴,说不出话来。
“程哥说得对。”李逢源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赵德柱最大的本事,不是他有多少粮食、多少人,是他会演。咱们要是硬来,反倒坐实了他的谣……朝廷派兵镇压河源百姓了。”
“那咱们怎么办?”赵虎急了,“总不能看着他逍遥法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