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声音响起,没有明显的情绪表露,沈砚笑着回应,就像遇到关系一般的同事那样,礼貌中表示出了明确的边界感。
“多谢侯爷。”
沈擎没有停留,大步离开,沈砚收回视线,不浪费任何情绪。
亲生父子早就成了陌生人。
“道主,才华横溢,真乃是国家栋梁啊。”
“天道认可,儒圣见证,靖朝出了新的道主,将来国富民强,必定恢复旧山河。”
“道主志向远大,真让我汗颜。”
赞美之词在身边围绕。
沈砚一一笑着回应,不让人从态度上挑出问题,应付着,心中一阵庆幸。
刚创文道,距离成道成圣还有十万八千里,出于尊敬叫一声道主,实际上就是六品修士,这个境界放在京城并不算突出。
而这群够资格上早朝的文武大臣,也不会放在心上,但现在不吝啬赞美,看上去还都是真心实意,可见脸皮厚度,幸好没有坚持留在京城。
琢磨着,人群后面响起咳嗽声。
声音也不大,却仿佛一个信号,众人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极为默契的向两边分开。
萧居安站在不远处,身材有些佝偻,眼神浑浊,呼吸也有些不畅,就像一个寻常老人那样,但他咳嗽一声,文臣武将顿时噤声,自动让出道路。
这就是当朝左相!
资历,能力,威信,无人能出其右。
“见过萧相。”沈砚躬身道。
“道主客气了,按身份论,该是老朽向道主行礼。”萧居安道。
“萧相重了,您为相多年,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是晚辈的榜样。”沈砚道。
以萧居安的经历来说,这并不算是吹捧。
“道主谦逊,而且不贪恋京城繁华,更是难得。”萧居安道。
京城的繁华吗?
在现代社会生活过的沈砚不这样认为。
但在这个时代的确如此,而且根据脑海中的信息显示,靖朝的经济其实不错。
谢承煦上位之后大力推行海上贸易,这为靖朝带来了丰厚的收入,填补了岁币的窟窿还有盈余,而在税收方面,并没有过分严苛,百姓生活称不上富足,但基本稳定。
如果排除偏安的环境,只看生活水平,已经很不错了。
这也证明了谢承煦的能力。
毕竟北伐的失败来的太突然,在极盛之时急转直下,谢承煦上位就要收拾烂摊子,对外要面对如狼似虎的鹰扬王朝,对内要安抚民心,最主要的是稳定朝局。
谢承煦做到了,靖朝初步恢复元气,虽然被人诟病软弱,但换做另外一个人来主持局面,靖朝恐怕已经灭了。
靖朝建立短短时间,却飞快换了两任皇帝,而这两位都不是昏庸之人,已经很难得了。
可想到这里,沈砚还是收起了心思。
谢承煦不错归不错,这座朝堂并不适合现在的自己。
“道主。”萧居安眼神微变。
“看来我对京城并不是完全没有留恋。”沈砚笑了笑。
这句话合理的解释了短暂的走神,长出一口气,微微笑了笑,透着从容和坚决。
“科考入仕不是为了当官,而是为百姓做事。”
“值此得意之时,却能保持清醒头脑,道主果非常人。”萧居安道。
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沈砚放缓脚步,拉开身位走在后面,继续保持微笑和萧居安寒暄,但余光却扫到了百丈外的宫门。
按规制,红色的正门只有皇帝出行才会打开,朝会官员进出走侧门,萧居安也是一样。
而此时正门大开,并且能清楚的看见,谢柔牵着一匹高头大马站在那里,身侧有一队精锐禁军和礼部的鼓乐手。
这么大阵仗?
沈砚脚步微微一顿。
换做之前他可以无所顾忌,但现在却不行,违规之处会被人抓住,记录,在某些时候翻出来,成为一个攻击点。
沈砚自知是开创文道的道主,并不是走通大道的文圣。
“萧相,这不合规矩吧。”沈砚道。
“若无陛下点头,没人敢开正门,道主安心便是。”萧居安沉声道。
再仔细一看,谢柔站在那里等候。
沈砚心中安稳,但还是保持克制,跟在萧居安身后,等他先从侧门走出去,才迈步过了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