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语塞。

刘御史的参劾可以转移方向，但陆英光落在实处的询问，他难以回答。

这也是原主北伐文章的死穴！

写得洋洋洒洒，堪称花团锦簇，追忆先帝北伐盛况时真情流露，更惹得文圣震动，但若真的落到实处该如何操作，却是少有提及。

话说的漂亮，但没用处。

协政殿内安安静静，陆英光并不着急，只要回答不上来，那便是空谈误国，别忘了，这是在协政殿，皇帝开朝会的地方，文武百官都在，一个没有功名的学生，在这里胡说八道，国法和儒道都不会轻饶。

更何况指责圣上的罪名还没洗脱呢。

沈砚一边琢磨，一边观察谢承煦的表情变化，毕竟穿越者面对所谓的权威，都有一定的免疫，尊重归尊重，绝不会卑微。

通过观察，他大概能知道自己拥有的最后时间。

刚才那番堪称丧权辱国的话出口，谢承煦表情大变，说到北伐二字，不但没有明显的反对，反而有赞同的意思，甚至陆英光所说的实操方面，更生出了几分耐心。

心思电转。

给鹰扬王朝持续朝贡？

这是慢性自杀，靖朝上下苟且偷生，看对方脸色生活，没尊严。

北伐？

的确是民心所向，但难度也明摆着，谢明襄那般英明神武都功亏一篑，兵败之后修养了十几年，刚刚恢复元气，但综合实力比之前要弱，真的起兵，只能说是轰轰烈烈的干脆死法。

两条路都是死局。

但靖朝目前处在中间位，还有操作空间。

自己也是一样，只是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协政殿里安安静静，都在等着他的回答，气氛越发凝重，沈砚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背后冷汗森森，抬头看了眼谢承煦，脸上没有明显表情，但手指搭在龙椅扶手上，一下一下的敲着，频率越来越快。

耐心快耗尽了。

沈砚双手紧握，必须要走出一步，但该往哪里走？

忽然！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代表靖朝气运的赤龙再度出现在眼前。

三成半。

这个程度很微妙，往前一步就是稳定运转的王朝，退后一步流民乱匪。

沈砚心中一动。

一切的根源是气运太弱，国力不足，那解决这一点不就行了？

国运昌盛，国力强大，一切迎刃而解。

发展才是硬道理！

想到这里心思豁然开朗，忍不住轻笑一声，或许有开心的成分，但更多的是‘这么简单，我怎么才想到？’

与此同时，谢承煦的耐心耗光，微微抬了抬手。

陆英光面露喜色。

要结束了！

但在尘埃落定之前，沈砚高呼一声。

“启禀陛下，学生有一策，可保靖朝无忧！”

“黄口小儿，死到临头还敢妖惑众？”陆英光低吼。

然后立刻转回头，低低垂下双手一举，就要再度启奏，沈砚抢先开口。

“陆大人，你想做什么也不急于一时，而且你能代陛下回答？”

牙尖嘴利！

陆英光眉头紧皱。

他并不认为沈砚能回答刚才的问题，只是不想出现一丁点的意外，但因为这句话也真的不敢再说话。

谢承煦微微点头。

“讲。”

但从表情上看来，他兴趣缺缺，显然认为沈砚是只能写写文章的人，并不是眼下急缺的实干之才。

“陆大人方才所问，学生的确难以回答，毕竟对于兵家学说涉猎不深。”沈砚道。

“哼！”陆英光冷哼一声。

转头扫了一眼沈砚，心里倒是踏实了些，垂死挣扎罢了。

而沈砚换了口气，却是气定神闲，仿佛身处学宫之中，和师长的问答一样，气定神闲。

“我身陷囹圄之时想过许多，我认为有许多错误，唯独北伐的想法没错，只是不能操之过急。”沈砚侃侃而谈：“偏安一隅等于仰人鼻息，难以长久，靖朝想要生存、壮大，需存北伐之志，最重要的是提振国力。”

又是空谈？

谢承煦眉头一挑

陆英光悄悄观察之下，正好看到这个表情，当即沉声开口。

“臣恳请陛下，裁决沈砚罪责之后，问罪儒家学宫，所谓的大儒尸位素餐，臣还听闻在科举开始之前，曾有学宫中人推荐沈砚免试，直接入仕，现在看来其心不良。”

谢承煦没有表态，但眼神流转已经代表了一切。

谈不到有多么失望，而是有点后悔给沈砚继续说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