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九夜戌时三刻,赵光义于城东悦来客栈后院,密会两名禁军军官。一人约莫三十出头,身长七尺,面方口阔,左眉有疤,着殿前司中级将校服色,肩甲别铜牌,疑为指挥使级;另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凶悍,虎口有老茧,应是悍卒出身,肩甲别铁牌,疑似都头级。赵光义交付二人火漆密信各一封,嘱其‘万寿节前不得打开’,后各自散去。详情见密报附件。”
写完,他将纸条仔细折好,塞入一根特制的细竹管中,用蜡封口。然后他吹熄了灯火,在黑暗中静静等待了约莫一刻钟,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常动静后,才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门,沿着客栈后厨的通道,来到与隔壁一座小院相连的侧门处。
他将那根竹管,放入侧门门槛下方一处已经被挖空的砖缝中,然后用脚轻轻踢了踢旁边的碎砖,将竹管完全掩盖住。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若无其事地走回客栈,关上了房门。
不到一个时辰后,那根竹管,便被一名扮作夜香夫的皇城司外线人员取走,通过一条隐秘的传递链,在天亮之前,送到了张公公的手中。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柴宗训便已经从五更起身的困倦中完全清醒。他正在宫人的侍奉下洗漱更衣,准备前往文德殿参加早朝。
就在这时,张公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请安、再禀事,而是径直走到柴宗训身旁,在替他整理衣带时,用极低的声音,迅速而清晰地说了一句:
“殿下,昨夜赵光义在城东悦来客栈后院,密会了两名禁军军官。交了他们两封火漆密信,要他们在万寿节前不得打开。详细情况,老奴已整理成文,放在殿下书房书案左侧的屉格中,第三层,用一本《文选》压着。殿下下朝后,可自行取阅。”
他的语速极快,声音极低,即使是站在三步之外的宫人,也绝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说完,他直起身,退后一步,恢复了平日那副恭顺老太监的模样,躬身道:“殿下,衣冠已整好,请移步文德殿。”
柴宗训面色不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张公公辛苦了。”然后便走出宫门,朝着文德殿的方向走去。
但他的心中,此刻正翻涌着惊涛骇浪。
《章节明细》中明确点出,此乃“赵光义私会禁军,宗训密查”之局,目的是“攥紧铁证”。他早已预料到,赵家兄弟绝不会坐视立储顺利进行,必然会有所动作。但他没想到――赵光义竟然如此大胆,在距离万寿节不到半个月的时候,便已经开始暗中串联禁军军官!
那两封“万寿节前不得打开”的火漆密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赵光义已经在禁军中,埋下了两颗随时可能引爆的暗雷。万寿节当天,当皇帝的注意力被庆典吸引、当朝臣们的目光聚焦于储君册立之时,这两颗暗雷,就有可能被引爆,制造出一场足以颠覆整个立储进程的惊天动地的大乱!
他必须尽快搞清楚那两封密信的内容,以及那两名禁军军官的具体身份。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赵光义引爆暗雷之前,提前拆掉它们――或者,反过来,将它们变成指向赵家兄弟的、无可辩驳的铁证。
整个早朝,柴宗训都坐在御阶左侧的小锦墩上,面色如常,认真地旁听着每一道奏章、每一次辩论。但他的心中,却一直在飞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下朝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文德殿东配殿跟随范质学习批阅奏章,而是先返回了自己的宫苑。他屏退左右,独自走进书房,按照张公公的提示,从书案左侧的屉格中,取出了那份用《文选》压着的密报。
他展开那张纸条,一行行极小的、却异常清晰的字迹,映入眼帘。
他看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将那张纸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缓缓化为灰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晨光照耀得明晃晃的庭院,目光深邃如潭。
赵光义。禁军。火漆密信。万寿节。
这四个关键词,在他的脑海中,迅速交织成一幅日益清晰的、危险的图景。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在万寿节之前,查明那两名禁军军官的身份,弄清楚那两封密信的内容,然后――决定是在典礼之前拆掉这两颗暗雷,还是将它们留到典礼当天,作为当众揭露赵家兄弟罪行的铁证。
“小顺子,”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去请张公公来一趟。就说……我有几页《汉书》的注解,想请张公公帮忙参考参考。”
他用的借口,看似随意,却是他与张公公之间约定的暗号――这意味着,有紧急情况,需要立刻商议。
小顺子领命而去。柴宗训站在窗前,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目光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坚定的光芒。
赵家兄弟,已经亮出了他们的獠牙。而他,也已准备好了猎刀。
潜龙密查,于朝堂之外,捕捉到暗夜中的鬼祟身影;稚子握证,于危机将至之前,攥紧了足以翻盘的铁证。赵光义自以为隐秘的夜会,在皇城司的老辣眼线面前,早已暴露无遗。那两封火漆密信,将成为指向赵家兄弟的、最致命的一支利箭。而万寿节的钟声,也将成为这场无声较量中,最后一道落子的信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