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对那些愿意用心带新兵的老卒,朕不吝赏赐;对那些敷衍了事、甚至欺凌新兵的,军法从事!”柴荣斩钉截铁地说道,然后又问了几句关于骑兵装备和战术的细节,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柴宗训,忽然向前走了两步,对着李继隆拱手行了一礼,用稚嫩却清晰的声音道:“李将军辛苦!方才在演武场上,将军麾下的骑兵叔叔们,就像一群猛虎下山,威风极了!将军练兵之法,果然名不虚传!”
他这番话,表面上是对演练的赞美,实则是在众人面前,公开表达了对李继隆的认可和亲近。在柴荣和魏仁浦等重臣面前,在众多将校面前,一位五岁的皇子,主动向一位年轻将领表达敬意――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明确的信号。
李继隆微微一怔。他没想到,皇子会在这种场合主动向他示好。他连忙躬身回礼,声音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郑重:“殿下过奖了!末将不过粗通兵法,当不得殿下如此盛赞!末将……唯有以死报效陛下与殿下,方能不负知遇之恩!”
他的回答,虽然依旧谦逊,但柴宗训敏锐地注意到――他说的不是“报效陛下”,而是“报效陛下与殿下”。虽然只是多了两个字,却意味着,在李继隆心中,已经将皇子与皇帝,并列在了他效忠的对象之中。这是一个微妙的、却意义重大的变化。
柴荣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看了一眼李继隆,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儿子,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李继隆的肩膀,道:“好好干。朕看好你。”然后便带着柴宗训,在众臣的簇拥下,离开了演武场。
当夜,李继隆独自一人坐在自己的军帐中,手中捧着一卷《孙子兵法》,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烛火在他面前跳动,映出他紧锁的眉头和闪烁的目光。
他想起今日在演武场上,皇子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那种超越年龄的、沉静而坚定的目光。他想起皇子对他说的那句“将军麾下的骑兵叔叔们,就像一群猛虎下山”――那不是一个孩子随口说出的赞美,而是一种真心的认可。他更想起,皇子在说这句话时,站在他身旁的皇帝,那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忽然放下书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起帘子,望着夜空中的繁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到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写下了一行字――不是呈给皇帝的奏章,不是写给亲友的家书,而是一行留给自己看的、如同誓般的话语: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死报之。从今往后,李继隆之剑,只为大周而挥;李继隆之命,只奉陛下与殿下之命是从!”
他搁下笔,看着那行字,目光中没有一丝犹豫,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笃定。他知道,今日在演武场上,他那句“报效陛下与殿下”并非一时冲动――而是他内心深处,经过反复权衡后,做出的最终选择。这位年仅五岁的皇子,已经用他的仁心、智慧、胆识,以及今日那一声真诚的赞美,彻底赢得了李继隆的忠诚。
从这一刻起,后周未来的军事体系中,又一根坚固的支柱,牢牢地立了起来。
而此刻,在皇宫深处的书房里,柴宗训正坐在灯下,面前摊开着今日李继隆呈交给枢密院的《骑兵新战术训练纲要》。他仔细地一页页翻看着,不时用笔在空白处标注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他的目光专注而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棋手落子后的微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