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性?什么邪性?”
“你们想想,自古以来的神童,有几个有好下场的?曹冲那么聪明,十三岁就死了;甘罗十二岁当丞相,可没过几年也死了……这老天爷给人太聪明,往往是要收回去的。这位小殿下,如今风头这么盛,未必是好事啊……”
“哎,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懂那么多?该不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吧?”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当心隔墙有耳!”
“怕什么!我又没指名道姓,只是说说古时候的故事罢了……”
这些议论,起先只是在城外一些不起眼的小茶肆中流传,但渐渐地,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动着它们,开始向城中更繁华的地段渗透。
又过了几日,一条更加隐蔽、也更加恶毒的流,开始在禁军士卒之间悄悄蔓延:
“听说没有?那小殿下之所以那么聪明,是因为‘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这不是普通人的本事,这是妖孽的本事!陛下若是立了这样的太子,恐怕……大周的国运,就要被他一个人吸干了……”
这种话说得极其隐蔽,只在最亲密的同乡、同袍之间,以“我听说……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的方式传递。它不像是一种公开的议论,更像是一种渗透进肌体的毒素,在无声无息中扩散。
与此同时,枢密院的值房里,魏仁浦正盯着案上的一份密报,眉头紧锁。那密报来自他在开封府安插的密探,详细记录了近几日在市井间出现的、关于皇子的那些“议论”。
他放下密报,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好一个‘妖孽附体’、‘前知五百年’。这种话,不是市井小民能编得出来的。背后有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夏日的阳光照耀得有些刺眼的天空。他知道,这是对手在立储前夕,射出的一支毒箭。这支箭,不直接射向皇帝,也不射向皇子本人,而是射向“民心”――试图在太子正式册立之前,在民间和军中的潜意识里,埋下一颗怀疑和恐惧的种子。种子一旦生根发芽,即使柴宗训顺利登基,这颗毒瘤也会在未来某个时刻,成为动摇其统治合法性的隐患。
他转过身,对那名前来送密报的直学士道:“去,把这份密报,誊抄一份,不留痕迹地送到范相府上。他知道该怎么做。”
而此刻的柴宗训,正坐在自己宫苑的书房里,面前摊放着小顺子刚刚从宫外带回来的、写在几张草纸上的闲碎语。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污秽的字眼。他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冷笑。他只是看完了那些文字,然后将草纸放在烛火上,看着它们缓缓化为灰烬。
他早就知道,这一步会来。当他决定不再完全隐藏锋芒,开始以“聪慧皇子”的形象介入朝政时,他就知道,赵家兄弟绝不可能坐视他顺利被立为太子。散布流、动摇民心,是他们手中为数不多还能使用的武器之一。
他并不打算立刻反击。现在去追查流的源头,只会打草惊蛇,让赵家兄弟更加警惕。他需要的,不是证明自己的清白――那反而会坐实“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他需要的,是一个更大的、更光明正大的舞台,让那些流,在阳光普照之下,不攻自破。
而这个舞台,很快就会到来――万寿节。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夏日的、星光点点的夜空,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属于捕猎者的弧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