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枢密院的值房里,魏仁浦也正在与他最信任的一名直学士进行一场秘密对话。
“……陛下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魏仁浦轻轻抚着胡须,目光深邃,“今日范相被单独留殿,陛下问的是什么,不用猜也知道。看来,立储之事,已经提上了日程。”
那直学士压低声音道:“枢密大人,若殿下被立为太子,赵家那边……会不会有动作?”
魏仁浦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夏日照耀得有些刺眼的天空,缓缓道:“赵匡胤不是蠢人。他知道,在陛下身体康健、殿下仁名广布的今日,轻举妄动,无异于自取灭亡。他会蛰伏,等待,寻找下一次机会。而我们――要在每一次机会出现之前,就把那扇门,给他堵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
午后,柴宗训从太学返回宫中。他刚走进自己宫苑的院门,便看到张公公正站在廊下的阴影里,似乎在等他。张公公看到他,快步迎了上来,面色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和隐秘的兴奋。
“殿下,老奴有一件要紧的事,要向殿下禀报。”张公公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闲杂人等后,才凑近柴宗训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将今日文德殿后殿中,柴荣与范质的那番对话――虽不知具体内容,但“立储”二字,已经通过他在范质府中安插的一枚极隐秘的暗线,传了出来――简略地禀报了一番。
柴宗训静静地听完,面色平静,没有任何惊喜或激动的表情。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张公公辛苦了。此事,我知道了。你继续留意范相府上和宫中的动静,有异常,随时报我。”
张公公躬身领命,退了下去。
柴宗训独自站在庭院中,望着头顶那片被夏日的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梧桐叶。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在他脸上跳动。
《章节明细》中明确点出,此乃“柴荣初显立储之意”之局,目的是“推动储君议程”。他知道,今日虽然只是一次私下的谈话,一个“透露意图”的信号,但这座庞大的帝国机器,已经开始为“立储”这一最高权力交接仪式,悄然运转起来。
他等待这一天的到来,已经等了很久。从寿州军营中那第一声“父皇辛苦了”,到今日,柴荣亲口向范质透露立储的意图――两年不到的时间,他以一个五岁孩童的身份,走完了一段原本需要十年乃至更长时间才能走完的路。
但他知道,立储只是开始,而非结束。当他的名字被正式写在诏书上,当那个“皇太子”的封号加诸于他时,他面临的挑战,将比蛰伏时期更加凶险。赵家兄弟不会坐视他顺利登基;符家的外戚势力,也会因太子的确立而发生新的分化;而他自己,需要从一个“被保护者”彻底转变为“有实权的储君”……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书房。那张摊开在书案上的、空白的宣纸,仿佛在等待他写下新的篇章。他提起笔,沉吟良久,然后落下――
不是文字,而是一幅简略的舆图草图。
图上,开封城位居中央。以开封为中心,向四方辐射出的几条线,标注着几个名字――北面是赵匡胤、石守信;南面是李继隆、曹彬;西面是韩令坤、慕容延钊;东面是一些中立的节度使。而在开封城外,一个淡淡的、尚未落定的圈,代表着“储君”之位的轮廓。
他搁下笔,望着这幅图,目光沉静如水。立储的号角已吹响,棋局的下一手,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而他,已备好了落子的决心与韬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