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四年(957年)冬末,东京开封府,皇宫太医院。
腊月的寒意愈发深重,开封城在岁末的忙碌中渐渐沉淀。然而,皇宫文德殿的方向,烛火依旧亮到深夜。柴荣的咳嗽声,虽比前几日略有好转,却仍未完全止歇。柴宗训站在太医院配药间的门槛外,望着里面几位太医围着药案低声商议、满脸愁容的情形,心中那份沉甸甸的紧迫感,几乎要将他的呼吸压窒。
《章节明细》中明确点出,这一章的核心是“献养生方,稳住柴荣身体”,目标是“延寿目标稳步实现”。前几章他利用“梦境提醒”“强行拉去赏雪休憩”,确实从作息上对柴荣进行了干预。但他深知,那只是治标。柴荣的身体亏空,是积年累月的殚精竭虑、饮食无常、外加连年征战的风餐露宿留下的根本之伤。若不能从药石调理入手,仅靠作息约束,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需要一个“自然”的契机,将自己掌握的药理知识――来自前世被软禁时无聊翻阅的杂书、以及今生细心观察太医诊疗所见――转化为一套能被柴荣接受、且不引发怀疑的“养生方”。
机会,来自太医院与御膳房一次因药材调配引发的争执。
今日午后,柴宗训以“替父皇取安神香”为由,来到太医院存放成药的偏库。刚走近配药间的窗下,便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争辩声――
“……张院判!陛下的龙体,乃是肝火过旺、心脾两虚之症!你这一味黄连加得太重,虽能清热,却伤胃气!陛下本就饮食不调,再用这等苦寒之物,只怕虚不受补,反伤根本!”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严厉道。
“王太医,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陛下连日熬夜,虚火浮于上焦,若不速清其热,必生痰咳!黄连虽苦,却是对症之药!至于胃气……加半钱炙甘草,便可调和!”另一个稍年轻的声音反驳道。
“加什么炙甘草?那也不过是掩耳盗铃!依老夫之见,不如用玉竹、麦冬配伍少量黄芩,既清虚火,又润肺生津,方为上策……”
争论声此起彼伏,显然是为了柴荣的调理药方,几位德高望重的太医各执一词,难以统一。
柴宗训站在窗外,静静听完这场争论,心中渐渐有数。他转身,没有进入配药间,而是直接前往文德殿。
傍晚时分,柴荣结束了与范质、魏仁浦的议事,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他面色略显苍白,眉宇间那股长年累月的疲惫,即使在休息时也挥之不去。柴宗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颜色微黄的羹汤,小心翼翼地走进殿内。
“父皇,您累了一天了,喝碗汤暖暖身子吧。”他将汤碗轻轻放在案几上,小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这是儿臣让御膳房新做的,用的是些常见的补气润肺的东西,不苦的。”
柴荣睁开眼,闻到一股清甜的、混合着梨和些许药草的气息。他看了看那碗汤,又看了看儿子那双期待的眼睛,没有拒绝,接过碗,缓缓喝了几口。汤入口温和,带着梨的清甜和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草药回甘,并不难喝。
“嗯,味道尚可。”柴荣放下碗,看了他一眼,“你今日怎么想起让御膳房做这个?”
柴宗训心中早已备好说辞,他垂着眼帘,小声道:“儿臣……儿臣午后去太医院,想替父皇拿些安神的香料,碰巧听见几位太医在争辩父皇的药方。儿臣虽然听不太懂那些黄连、玉竹的话,但听到他们说,父皇‘肝火旺’‘心脾两虚’‘饮食不调’‘虚不受补’……”
他一字不差地复述了那几个关键词,然后用担忧的语气继续道:“儿臣心里很害怕。父皇每天批那么多奏章,忙到那么晚,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吃。如果药还那么苦、那么伤胃气,那父皇的身体不是更难养好了吗?”
柴荣沉默着,没有打断。
柴宗训仰起脸,清澈的眼眸中带着认真:“所以儿臣就想,能不能找一些味道好、又能调理身体的方子,让父皇不用喝那么苦的药,也能慢慢养好身体?儿臣问了几位年纪大的御厨伯伯,又翻了一些太医院里存的、讲‘药膳同源’的旧书,找到几个看起来最平和的方子,让御膳房试了试。这一碗是‘梨枣润肺羹’,用的是雪梨、红枣、百合、陈皮、冰糖,都是很平常的东西。太医们也说过,这些东西不寒不燥,可以润肺养胃。儿臣想,父皇就算当个零嘴吃,也比整天喝苦药汤子强呀。”
他将动机归结为“听见太医争吵、担忧父皇、想找不苦的方子”,并强调配方来自御厨和太医院旧书,都是常见食材,绝无猎奇或危险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