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波了一路的士兵和流民早就睡熟了,只有零星几个岗哨打着哈欠在营墙外巡逻,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丝毫没察觉到死神已经降临。
子时三刻,清军已经摸到了营墙下。
傅振邦和张宗禹远远望着太平军营盘,忍不住冷笑。
这哪里是军营?
帐篷挨着帐篷,营盘连着营盘,一点章法都没有,只要一把火,就能烧遍全营!
傅振邦对着张宗禹道:
“真乃天助我也!这帮长毛连《三国演义》都没看过吗?不知道火烧连营的道理?”
“等会儿张总镇攻右翼,我攻左翼,冲进去先放火,赶着乱兵往中军汇合,一战灭了他们!”
张宗禹点头,翻身上马,带着麾下数千骑兵悄无声息绕向了大营右翼。
傅振邦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佩刀往前一挥,压低声音喝道:
“冲!”
早就憋足了劲的清军骑兵立刻催动战马,像离弦的箭一样扑向了太平军营垒!
营门口的岗哨刚听到动静,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一刀砍翻在地。
大队人马顺着营门缺口径直冲了进去,马蹄踏破了寂静的夜色。
大营里的太平军将士还在睡梦中,被喊杀声惊醒,连武器都摸不到,更别说整队抵抗了。
整个营地瞬间乱作一团。
傅振邦一马当先,挥刀砍翻两个慌忙爬起来的太平军,一边冲一边下令放火。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没过多久,整个大营就烧成了一片火海!
哭喊声、马嘶声、砍杀声混在一起,震得地都在抖。
右翼的张宗禹也同时发起了进攻。
清军骑兵顺着营墙一路砍杀一路放火,被惊醒的流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哭爹喊娘地往中军方向跑,你踩我我挤你,乱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撞进了太平军的阵型里。
本来还想组织抵抗的太平军,被自己人冲得东倒西歪,根本站不住脚,整个阵型瞬间就散了。
傅振邦骑着马站在高处,看着火海里乱成一团的太平军,放声大笑:
“哈哈哈!二十万贼寇!今日都要葬身在这湍河!”
陈得才从睡梦中猛地惊醒,刚冲出大帐,扑面而来的热浪就熏得他睁不开眼。
漫天的火光把半边天都染红了,哭喊声、惨叫声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启王梁成富连滚带爬冲到他身边,急得声音都劈了:
“扶王!清妖劫营!全军都乱套了!我们快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陈得才看着火海里乱跑的人马,心像被刀剜一样疼。
自己好不容易聚拢起二十万大军,本来想带回皖北解天京之围,没想到刚出武关,就栽在了这里!
梁成富都快哭了:
“扶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保住老营的弟兄,我们才有机会东山再起啊!”
陈得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全是血丝,沉声下令:
“传令老营弟兄!立刻从浮桥撤往湍河右岸!”
各营将领听到命令,立刻带着嫡系老营,拼命往浮桥方向冲。
左岸的清军越杀越近,火光映红了整个河面。
等陈得才带着残部逃过湍河,回头望着左岸的漫天火海,悲痛欲裂,眼前一黑,直挺挺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梁成富连忙让人扶起他,驮在马上,带着残部头也不回地往皖北方向急撤。
同治元年三月初十,天刚蒙蒙亮,一场暴雨不期而至,浇灭了漫天的大火。
无数从火海里逃出来的太平军,没了火光的掩护,全都成了清军的俘虏。
傅振邦和张宗禹站在高地上,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俘虏,人挤人望不到头,整个人都懵了。
他们本来以为能打个胜仗就不错了,没想到直接抓了这么多俘虏!
亲兵快步跑过来,躬身禀报:
“禀军门!战果清点完毕!昨夜袭营,斩杀及溺毙长毛三万余,俘获近十五万人!如何处置,请军门示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