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谁啊?穿黄马褂……这得是多大的官啊?”
张皮绠蹲下来想扒黄马褂当战利品,可马褂沾了血和泥,粘在身上扒不下来。
他干脆伸手把那半串琥珀朝珠撸下来,缠在自己手腕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说:
“管他是谁。抬回去,让统领们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找了块破被单裹住尸体,拖着往山下的大营走。
此时的铜山脚下,太平军临时大营里灯火通明。
李秀成、赖文光、胡鼎文等人正围着桌子清点缴获的辎重,账册摆了满满一桌,营地里到处都是圣兵的欢呼声,大胜的喜悦还没散去。
听说营门口两个捻童搜着了穿黄马褂的大官,几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
张皮绠和赵小囤把被单扔在地上,掀开了上面的布。
赖文光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伸手拨开尸体脸上的血污和碎叶。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又扯开尸体的衣襟,内衬里绣的亲军正黄旗科尔沁暗纹露了出来,再往腰上一摸,摸出了那块银质王府腰牌,上面清清楚楚錾着满文的僧字。
赖文光慢慢站起身,嗓子都哑了半拍:
“是僧格林沁。”
全场瞬间死静。
周围的圣兵们都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足足三息,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僧妖头死了!”
欢呼声瞬间炸开,像野火一样传遍了整个大营!
无数圣兵举着火把欢呼,把刀枪往天上抛,大胜的喜悦在这一刻冲到了顶峰,喊声震得整座山谷都在抖!
李秀成站在人群里,没有欢呼,只是望着地上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沉声下令:
“割下首级,用石灰裹好装入木匣。传令下去,明日派快船走水路,把僧格林沁的首级悬于天京聚宝门外三日。让全天下都看看,满清的所谓柱石,到底是什么下场!”
命令传下去,立刻有人去处理。
赖文光把张皮绠叫到跟前,当着所有将领的面,解下他手腕上的朝珠,重新挂回了僧格林沁颈上。
“死人用不着这些东西,但你不能白杀了他。”
赖文光看着眼前的少年:
“张皮绠斩杀僧格林沁,首功一件!擢升百长,拨入我的亲卫营!赏银百两,战马一匹!”
周围又是一阵欢呼。
张皮绠激动得单膝下跪,刚要说话就被赖文光扶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好小子!以后跟着我,杀更多清妖!”
夜渐渐深了,大营里的欢呼声慢慢平息下去。
李秀成独自站在大帐里,面前铺着全国的舆图。
手里的油灯晃着光,他的手指从仪征铜山的位置,慢慢往北移,越过长江,越过淮河,最后停在了北京的位置。他望着舆图上的那个点,低声自语:
“早晚有一天,我要率军直捣幽燕,光复汉家山河。”
第二天一早,江苏六合县衙。
逃出生天的多隆阿坐立不安,在屋里来回踱步,等着派出去的亲兵传消息。
突然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冲了进来,声音颤抖:
“将军!出大事了!长毛那边都传开了!说……说他们斩杀了僧王!”
多隆阿猛地僵在原地,一步冲上去抓住亲兵的领子,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劈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