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这场由秦苍发起、席卷了大半个雪原的城邦联盟讨伐战,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接下来的几天,凌烬拖着疲惫而伤痕累累的身体,处理着战后堆积如山的烂摊子。收编降卒,安抚伤者,分配缴获的物资和粮草,与各城邦的代表进行艰难的谈判,确立新的秩序……他不懂这些,但他有老根、瘦子,以及那些在战斗中展现出一定组织和领导能力的流民头目、猎手首领帮忙。他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用他那冰冷的目光和那只非人的左臂,震慑那些心怀不轨者,就足够了。
关于秦苍的死因,关于凌烬最后那诡异的一击,以及那个突然反水的灰袍射手,在雪原上流传出了无数版本。有人说,凌烬早已与“天外”魔神签订了契约,获得了弑杀神灵的力量。有人说,秦苍是被自己埋下的暗棋反噬,是自作孽不可活。也有人说,凌烬其实是寒神真正的后裔,是来清洗守山人叛徒的复仇之子。
无论哪种说法,都将凌烬的名字,推向了雪原传说中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孤箭神”不再仅仅是一个令人恐惧的杀手称号,更带上了一层神秘、强大、不可战胜的神话色彩。而他所使用的、那种能够冻结一切、甚至能引动“天外”力量的诡异寒气,也被雪原上的人们,冠以了一个新的名字――“寂灭寒术”。
盟主伏法,寒术传名。凌烬的名字,和他的“寂灭寒术”,如同冰冷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这片冰封大陆的历史上。
但凌烬自己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开始。秦苍死了,但“天外”的阴影,从未散去。他能感觉到,左臂深处那点银白色的印记,在秦苍死后,变得更加活跃,更加……“饥饿”。它在渴望更多,渴望更强大的力量,渴望……回归某个冰冷而遥远的地方。
他站在黑水潭深处,那淡蓝色的冰晶前,隔着那层永恒寒冷的屏障,看着冰晶中沉睡的阿月。他伸出刚刚染过秦苍之血、又洗净的右手,轻轻贴在冰晶表面。
“娘……秦苍死了。我替你,替爹,替那些枉死的守山人……报仇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几乎听不见的哽咽,“但我知道,这还不是结束。那些‘天外’的东西,还在看着这里。它们想要你,想要我,想要这所谓的‘钥匙’……”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冰晶上,仿佛能感受到一丝来自母亲的、跨越生死的冰冷慰藉。
“我不会让它们得逞的。我会守住这里。守住你。直到……找到真正解决一切的办法。”
冰晶沉默着,只有那淡蓝色的微光,仿佛在回应他无声的誓。
身后,是刚刚平定、百废待兴的雪原。前方,是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黑暗和挑战。
凌烬知道,他不能停下。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对抗那来自星空深处的冰冷注视,强到足以守护这片他用血和泪换来的、短暂的宁静。
他缓缓站直身体,最后看了一眼冰晶中的母亲,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雪窝。外面,老根、瘦子、阿秀,还有许多张饱经风霜、却带着希望的脸,正在等着他。
新的雪原,新的秩序,新的传说,将从他的脚下,开始书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