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苍的尸体倒在指挥车下,那张曾经充满野心和算计的脸,此刻沾满了冻土和血污,眼睛还睁着,望着灰白的天空,仿佛至死都无法相信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落幕。血从他胸口的窟窿里渗出来,在冰冷的空气中缓慢凝结,在他身下形成一小片暗红色的冰泊。风吹过,卷起几片雪沫,轻轻落在他脸上,像是在为这位曾经的凛冬城主、城邦联盟盟主,盖上最后一层薄薄的、冰冷的殓布。
死寂持续了很久。
联军方面,士兵们握着武器的手在颤抖,眼神茫然。盟主死了,就在他们眼前,被那个独臂的、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年轻人,用那只诡异到非人的左臂,贯穿了心脏。那四位箭术大师,也放下了手中的弓。霍英的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他深深看了一眼站在指挥车上的凌烬,眼中没有了杀意,只有一种复杂的、仿佛见证了一个新时代开启的感慨。百变郎君收起了所有嬉皮笑脸,默默地将那些奇特的箭矢插回腰间的皮袋。那光头壮汉也放下了那柄巨大的白骨巨弓,沉默不语。
他们知道,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秦苍的死,不仅意味着城邦联盟的瓦解,也意味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无论他们愿不愿意承认,从这一刻起,雪原的权力格局,将被彻底改写。
而那个改写历史的人,此刻正站在指挥车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左臂。那只半透明的深黑色晶体手臂,在吸收了秦苍心脏的鲜血后,内部的银白色光丝似乎更加活跃了一些,仿佛在欢庆,在汲取。一种难以喻的、冰冷的满足感,顺着左臂传入他的意识深处,不是他自己的情绪,更像是那“天外”印记,对这次“狩猎”成功的反馈。
他厌恶这种感觉。但他没有拒绝。因为力量,是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他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目光,扫过战场上黑压压的人群。联军士兵们在他的目光下,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一些意志不坚定的人,甚至开始悄悄放下武器。而那些跟随他奋战至今的流民、猎手、匪帮,则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许多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跪倒在地,向着指挥车上那个沐浴在风雪中的身影,顶礼膜拜。
“孤箭神!”
“盟主伏法!!”
“寒术无双!!”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动,在空旷的冻土平原上远远传开。
凌烬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喧嚣中。他缓缓走下指挥车,走到秦苍的尸体旁,蹲下身。他伸出右手,合上了秦苍那双至死都无法瞑目的眼睛。然后,他站起身来,对着联军残存的几位将领和那四位箭术大师,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仿佛冻结了无数风雪的冰冷和威严:
“秦苍已死。恩怨已了。你们,还要继续打吗?”
联军将领们面面相觑。一位黑山营的副将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我等……愿降!听从……听从孤箭神发落!”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放下武器,跪倒在地。连那四位箭术大师,在对视一眼后,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弓,微微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他们不是臣服于凌烬的个人武力,而是臣服于这改天换地的现实,臣服于那股在他们理解范围之外的、冰冷而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