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前方林间光影晃动，有模糊的人影，从藏身之处，缓缓走出。五个，分散着，呈扇形，一步步逼近。动作很慢，很谨慎，显然刚才的“意外”让他们收起了所有的轻视。
结束了。刚才的“奇迹”无法复刻。现在，随便一个走近，补上一刀，或者再射一箭，他就真的完了。
凌烬看着那些逼近的身影，冰蓝色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芒，正在快速黯淡。他试着抬起右手，想去拔右胸的箭，但手指只是痉挛了一下，根本抬不起来。左臂……完全不听使唤，只有那暗银色的“熔融物质”在缓缓流动，带来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存在感”。
要死了吗？死在这些甚至不知道名字的、专业的杀手手里？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这片冰冷的、被血染透的林间空地？
不甘心。阿月的仇还没报。秦苍还没死。那些“天外”的阴影，还在注视……
就在这时，左手。那只彻底异化、仿佛有了自己“生命”的左手，那暗银色的、龟裂的、流淌着“熔融物质”的“异物”，再次，自己动了。
五指，极其缓慢地，一根一根，向内弯曲，再次握成了拳头。这一次，动作比之前更加流畅，但也更加“非人”。暗银色的皮肤下，那些“熔融物质”流动加速，发出极其细微的、仿佛金属液滴碰撞的叮咚声。虎口处，那点银白“疤痕”的位置，已经完全被暗银色的流动物质覆盖，看不见了，但那里传来一种更加清晰、更加“近”的冰冷“注视”感，还有一种……难以喻的、仿佛“满意”或者“期待”的奇异波动？
左拳握紧的刹那，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粘稠、都要“沉重”、也都要冰冷的“力量”，从左臂深处，那暗银色的“熔融核心”中，狂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流向身体其他部位，而是全部凝聚、压缩、收束在左拳之内！
凌烬感觉到，自己的左拳，仿佛握着一颗即将爆炸的、冰冷的太阳！不，不是太阳，是“黑洞”，是能吞噬一切光、热、乃至“存在”本身的冰冷奇点！这股力量太庞大了，太狂暴了，完全超出了他现在这具残破躯体能承受的极限。左臂的暗银色皮肤瞬间被撑得近乎透明，龟裂的缝隙疯狂扩大，那些“熔融物质”沸腾般涌动，似乎随时会突破皮肤的束缚，彻底“炸开”！
而随着这股恐怖力量的凝聚，左拳周围的空间，开始发生一种诡异的、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在拳心处弯曲、消失，形成一个微型的、不断旋转的黑暗“漩涡”。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温度以左拳为中心急剧下降，地面凝结的冰霜疯狂蔓延，连飘落的雪花，都在靠近左拳三尺范围内，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逼近的五个“天团”杀手，脚步同时顿住了。他们看不见那具体的“漩涡”，但他们能感觉到，一股难以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天灾”般的巨大恐怖，从那个濒死的目标身上爆发出来！尤其是那个首领，他死死盯着凌烬那只紧握的、仿佛握着“虚无”本身的左拳，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退！！”首领嘶声厉喝，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惧而变形。
但，晚了。
凌烬甚至没有“挥出”这一拳。他只是凭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模糊的意念，锁定了那五个杀手，然后，松开了“紧握”的意志。
左拳，五指猛地张开！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只有一股无形的、冰冷到超越绝对零度的、仿佛能“抹消”一切的“波动”，以他的左拳为中心，呈球形，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波动所过之处，空间本身仿佛都在“冻结”、“脆化”、“湮灭”。
五个“天团”杀手，在波动触及他们的瞬间，脸上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惊骇和绝望上。然后，他们的身体，连同身上的装备、手中的弓箭，像被橡皮擦轻轻抹去的铅笔画，从边缘开始，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是化为粉末，是“湮灭”，是物质结构的彻底崩解，归于最原始的、冰冷的“虚无”。
不到一息，五个顶尖杀手，连同他们藏身之处的几丛灌木、几块石头，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留下五个边缘极其光滑、深达尺许的半球形坑洞，坑洞内壁是镜面般的、闪烁着诡异暗银色光泽的切面，没有一丝灰尘，没有一丝血迹，仿佛那里原本就什么都没有。
波动扩散了大约十丈范围，然后戛然而止，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界限约束住了。
林间空地，彻底死寂。只有凌烬背靠树干，右胸插着黑箭，浑身浴血，左臂彻底变成了一件布满裂纹、流淌着暗银色“熔融物质”、五指依旧呈张开姿态的、狰狞可怖的“异物”。他左拳前方的地面，是五个光滑的死亡坑洞。
险胜？
不，是同归于尽式的、无法理解的、非人的“抹杀”。
左臂完成了最后一次、也是最终极的爆发，代价是……整条左臂，从肩膀到指尖，那暗银色的、龟裂的皮肤，开始寸寸剥落、化为飞灰。皮肤下那些“熔融物质”，也在快速冷却、凝固、失去光泽，变成一种黯淡的、类似劣质金属和晶体混合的、毫无生机的灰白色。整条左臂，仿佛一瞬间“死”了，变成了一件冰冷、沉重、彻底失去活性的、怪异的“义肢”。
虎口处，那点银白“疤痕”的冰冷“注视”感，在爆发结束后，达到了顶峰，清晰得仿佛有“人”就站在他面前，低头审视着这件“作品”的最终形态。那“注视”中，似乎带着一丝“数据收集完毕”、“样本达到预期阈值”的漠然“满意”，然后，缓缓褪去，重新变得遥远、冰冷、若有若无。
凌烬的意识，在左臂爆发、杀手湮灭、注视褪去的三重冲击下，终于支撑到了极限。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耳边最后的声音，是自己心脏缓慢、微弱、仿佛随时会停止的跳动，和远处，似乎有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呼喊，隐隐传来……
是阿秀？是老根？他们……回来了？
他不知道了。
黑暗，温柔地，将他彻底包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