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璧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可正是目睹了全局,反倒万分不解:“你既步步筹谋,又得以随意出入青丘,为什么不告诉她你的计划呢?”
“明日,她便是自由身了。”
“如果你精心推演的结果,这个你把自己都搭上了的结果,不是她想要的呢?你为什么就不问问她的意见?”
“她得是清清白白的,自由身。”
水波荡漾。
心头钝痛。
沈墨痕薄唇轻启,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在洗髓池这片绝对安全的领域内,那个名字终于被允许溢出喉咙,沈墨痕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痛楚:“……昭昭。”
他靠在池边,仰起头,水珠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滑落。
分不清是寒潭水,还是其他。
翌日清晨。
蜿蜒的大红从天枢穿过,浩浩汤汤,像一条命脉的纹路。
身着鲜红的弟子们开路和殿后,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地笑着。
队伍的中段是一顶阔绰的花轿,周身刻画着丹凤朝阳和麒麟送子的图案,好不吉祥。抬轿的是四个面生的脸孔,一人一手稳稳地按住轿杆,步履铿锵。
花轿左侧,骑乘着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一改往日的蓝白弟子服,今日也身穿红色送亲服。与众人欢喜的神情不同,他面露忧色,时不时往后面回头张望。
人呢?
真不来啊。
少年右手轻扯缰绳,又靠近花轿几分。
他又向后瞥了眼,保持嘴唇不动地压低声音:“前辈恩人,这什么情况啊?掌门大人怎么还不出现?”
隔着大红的帘子,轿中人似乎轻声说了什么。
少年扁了嘴继续低语:“我们是能把你安全送到,但他不出席,到时候玉衡长老又会跳出来搞事情的啊!掌门大人真没跟你讲过什么吗?”
“管好你自己。”花轿里的女子声音隔着红帘飘出来。
轻轻柔柔的。
辨不出喜怒。
天枢北边的青丘,庭院也一改往日绿意盎然。
红色的喜带和灯笼高高挂在枝头,衬得初夏都变得暖烘烘的。
梁昭推开房门,不由得眯起了眼。
她方才刚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能看清楚了的欣喜还堆在心间,此刻就被铺天盖地的红色狠狠压了下去。
她没问过,刘姨也没提过,凌霄更是不会同她讲。
这一天……终究还是毫无预兆地来了。
梁昭衣袖的指尖用力,狠狠地掐进紧握的拳头。
她到底该庆幸自己不用那个可笑的新娘,还是该惶恐天枢会不会下一刻就冲进来把她给抓走?无论如何,幸得上天垂怜,至少今日把眼睛还给了她。
即便是阻止不了车轮转动,也绝不能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主动权绝不能让渡他人。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自己的心神,出去打探一二。
梁昭深吸一口气,径直朝院外走去。
“站住!”
啧,还真是出师不利。
――――
梁昭:天枢和亲了,新娘不是我。
凌霄:新娘是谁呀,好难猜呀,你说是不是啊沈掌门?
沈墨痕:闭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