皂角清新,衣物干爽。
梁昭简单地沐浴后便换上了新的寝衣,她探到床榻边缘,摸索着地方缓缓坐下。好像失明之后人的动作也会变得迟缓,总是像羔羊幼崽那般小心翼翼。
刘姨收拾完地上的狼藉,抱着被汤药浸透的衣服离开了内室。
有人向外走去,有人向内走来。
她闭着眼睛,向声源抬头,一杯温热的茶碗被放在她的手心:“安神茶。”
是少主,他还没走么?
她双手贴合温暖的小碗,算是领情:“多谢。”
他仍然是刻意收紧着压低的声音:“药汤我让刘姨再熬一副了,你感觉如何?”
“无妨,不劳少主费心。”
对面静默良久,久到梁昭以为他或许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将茶碗放到床头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他的“李姑娘”。
梁昭循声抬头,示意自己在听。
“你……搬去我那里住吧。”像是思考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开的口。
这是何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蹙起了秀气的眉头。
“我那里还有几处空置的别院,安静雅致。平日里不会有人打扰,宜休养生息。若还有这般意外我也好及时发……”
“少主!”梁昭突然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不必了,我在这里很好。”
语气中的几分生硬,让氛围变得有些尴尬。
从一方牢笼到另一方囚室么?她不愿意,非常地不愿意。
且不说与刘姨的朝夕相处已有些熟悉,倘若哪日她得见天光,也能悄无声息地离开。要是真的搬去少主别院,她还想出入自由,简直天方夜谭。
可面前的男子并不知情。
他只知道她义正严辞地,拒绝了他的好意。
少主毫不掩饰地看着梁昭。从她紧闭的双眼,到此刻微抿的唇线,再到于膝盖上攥着的双拳。
她到底经历过哪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这次被他捡回来,是巧合还是意外?
原来的地方,又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可少主终归是少主,他四两拨千斤地笑了,似是毫不在意:“姑娘莫怕,是在下唐突了。”
攥紧的手稍稍松开了拳头,梁昭幅度很小地点了点脑袋。
他嘴角的笑意未散,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又落在她的脸上。
春风不解情人意,空荡荡地吹拂过心头。
“那我先告辞了,改日再来为姑娘诊治。”
“有劳少主。”
男子退出屋来,缓缓地阖上房门。
恰逢刘姨捧着新熬的汤药,正要入内。
“小少主,”刘姨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褶皱都透着慈祥,“要走了吗?”
他点头,不再压低了声线轻轻开口:“我明日再来吧。”
“难得有能让你这么上心的人呐。最近不往外跑啦?”
少主又看了眼紧闭的门缝,像是她封闭的内心,无奈地笑了笑:“再远的风筝,也会有一根线。”
刘姨四周望了圈,微微低头道:“小少主,郡主让我给你带句话。”
谷间幽暗,曲水潺潺。
墨发男子半身浸在泉中,背脊线条流畅而挺拔。
湿透的长发随意披散,几缕附在宽阔的颈侧。水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滴入洗髓池中。
不远处,一位鱼人跃然于水面之上。
灵力泛着黯色的蓝光,顺着沉璧的指尖注入池中男人的体内。
沈墨痕微微仰头,喉结滚动,似难忍又似坚韧。
半晌,他眉头轻舒,却仍双目紧闭。
“又一个月了,”沉璧开口打破寂静,“你的经脉霜化仍未见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