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清高啊李晚姑娘,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不过是一个连天枢都不要的瞎子!”
话语如针刺,扎进她尚未愈合的伤口。
是连天枢都不要的……瞎子么。
梁昭蹙眉,利落的手刀精准落在对方的手臂。
郡主吃痛地松开拽着的衣领,声音又拔高了许多:“你个瞎子还敢打我??”
梁昭下巴微扬,仍是平静地陈述:“我虽然看不见,但郡主的教养,倒是让人开了眼界。”
淡淡的语气却如平地一颗雷,径直砸在对面脸上。
“你!你!”女子气得跳脚,上前用力推搡梁昭的肩膀:“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跟我说话!”
梁昭看不见对方的抬手动作所以没有防备,被推搡得脚下重心不稳,踉跄跌倒在地面上。
未被束起的青丝落在身前,更是衬得脸庞苍白而没有血色。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一声歇斯底里的喊声:“你还喝药?你凭什么喝我们家的药?不许喝,反正也好不了了!”
清脆的脆裂声起。
瞬间,大半碗还未冷却的汤药,劈头盖脸地泼洒在梁昭身上。
从头顶心浇灌而下,一路冲刷过脸颊,沁透进雪白的里衣。梁昭有些懵,破碎的瓷片落在她的身前,像是她分崩离析的自尊。
“说话啊,你倒是继续说话啊!”郡主踢了踢她的膝盖。
梁昭沉默地抬手,抹去下巴一侧仍在滴落的液体。抿紧双唇,苦涩的药味顺着唇缝溜进嘴里,她仍旧死死咬紧牙关。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李晚?”见她没有反应,郡主不甚满意,抬脚就往她摔坐的身体踹去。
突然,一道身影极快地介入两人之间。
梁昭只觉得风随念动,发丝微扬。
又是谁?
来人牢牢抓住了郡主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女子痛呼出声。
那人迅速上前,轻轻撩开梁昭贴在侧脸的几缕头发:“可有伤着?”语气温柔而克制,是救了她的恩公。
梁昭暗暗松了口气,摇头不语。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上的药汁,动作轻柔地仿佛她是尊易碎的瓷器。
可这些目无旁人的动作,尽数落进郡主眼中。
为什么少主要维护这个天枢的瞎子?为什么他自从进门以来都没有正眼看过她?嚣张的气焰融化在丝丝缕缕的不服气中,她像是个被抛弃的孩子,声音很轻地喊了句:“哥……哥哥?”
没有回应。
“哥哥,我……”
“出去!”凌厉的声音,清晰的命令。一改刚才的缱绻软语,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和震怒。
郡主从未见过兄长对自己露出如此骇人的神色。
她所有的乖张瞬间熄灭,只剩下惊恐和委屈。嘴唇哆嗦着,还想辩解什么,却在他愈发冰冷的目光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刘姨默默绕了过去,轻拉着女子往屋外走去:“走吧郡主,跟老身走吧。”
即使看不见,梁昭也能感觉到周围空气的凝滞,和那女子低低的呜咽。
随着木门被拢上,门框卡进凹槽。
室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药汁洒落的苦涩气味和无声的张力。
梁昭下意识地环抱着自己,整个人充满着对环境的害怕和抗拒。许是其中一感丧失,其余四感灵敏。梁昭能感觉到,少主依然在她身边,气息似乎还未完全平复。
像是,余愠未消。
她方才也感知到了,恩公毫不犹的维护让她受宠若惊。可他与那女子既是兄妹,又何必为了她这个外人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