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心的离开带走了热闹的氛围。

幻月湖漩涡已然平息，剩下的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空气悄然凝固。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远离了生活的地下空间，他们可以袒露真心；在人声鼎沸的嬉笑之间，他们可以松弛相对。

可一旦到了独处的时候……

梁昭安静地站了起来，整理湿答答的罗裙下摆。

她现在应该很不好看吧，面容估计有些惨白，头发贴在额前和后背，浅色的衣服上是剐蹭还有泥点。

沈墨痕依旧站在树下，似清风明月。

明明幻月湖的潮水已退，可从心里缠绕上升的自卑和委屈感，偏偏快要将梁昭淹没。

方才在地底的亲昵和贴近，就像竹篮打水，不过一场甜蜜的幻影。

回到生活中，他还是众人敬仰的天枢掌门，她还是被遗弃在外的剑修师姐，只能依附他做什么荒谬的私人医仙。

心里的酸涩感慢悠悠地翻涌上来，她赌气地咬着嘴唇。

那就这样好了，她也不是非要什么结果。她才不想当什么幸福稍纵即逝之后，抱着回忆不肯撒手的怨女。

只要他们两个都不提，张凡心也是答应了不会往外说的。那就当今晚的所有，是一场虚幻的梦境好了。

梁昭的思绪乱糟糟的，眼见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才意识到他们大抵是在下面呆了很久。

泡在水里几乎整晚，她这才发觉自己四肢都有些僵硬。

风吹过来，梁昭打了个寒颤。

她伸手想要拽过带着水意的沉重外衣，有一件外袍更快地搭在了她的身上。

猛地抬头。

沈墨痕不知何时到了她的身后。

“走吧。”

淡淡的两个字，却好重地砸在她的心里，就快要把眼泪给砸了出来。

不是虚幻的不是稍纵即逝的，是真真切切的，重修于好。

沈墨痕的外袍也并未干透，但带着些许他的体温笼在她的身上。梁昭捻开衣服的褶皱，心想他应该是拧得很用力。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沈墨痕身上的里衣略显单薄，却更好地勾勒出他的宽肩窄腰。梁昭愣愣地跟在后面，惊觉七年前的师弟早已是一个成熟的男人。

她迷迷瞪瞪地走路，盘算着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呢。

谢谢？有劳？还是……你的衣服好香？

不行不行这个太奇怪了。

不过确实是好闻，她扭头嗅了嗅，还是熟悉的味道。

于是沈墨痕在转身的瞬间，恰好看到梁昭正侧着脑袋，对着他的外袍猛猛吸气。

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梁昭僵硬地回头，想说你听我解释啊我不是什么奇怪的登徒子……

沈墨痕已然恢复淡漠：“送你回去？”

好像错过了最佳开口时机，再倒回去解释也太过刻意。

梁昭有气无力地回道：“啊，行。倒也不必跟我确认……”

后面那句话声音极轻，还是被他听到了。

沈墨痕冷笑一声，语气不善：“本座是怕青阳殿里夜宿了什么不速之客。本座若出现，到时医仙不好解释。”

好嘛，别扭哥。

又给他“本座”上了。

梁昭扯出一个敷衍的笑：“掌门请，掌门请。”

正常人真的很难在沈墨痕的脸上，看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于是在他不由分说抓过梁昭手腕的时候，她也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原来回到地面上，也还是能被他牵着走的……

身上披着他明显大了许多的外袍，左手被他整个包在掌心，手臂外侧时不时隔着布料磨蹭到。梁昭萌生出细小的念头，只希望他们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