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林家往事

门锁响了响，有人在外面拨弄那把老式的铜锁。咔嚓一声，门开了，门缝里探进来一张脸。

二姨太王芙。

她穿着件藏青色的夹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脂粉未施。她朝明月摆了摆手，压低声音：“出来。”

明月愣了。

来不及多想。

王芙已经闪身进来，拉起她的胳膊就往外面拽。两人沿着墙根走，绕过两排煤堆，到了院角一处不起眼的小门。

明月就这么跟着她走，前面的人，脚步很轻，但心思很重。

王芙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两圈，门开了。

外面是一条窄巷，空无一人。

明月站在门口，回头看她。

“二姨太。”

王芙看了她一眼，又把头别过去，像是怕被人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她的嘴唇颤了两下，才开口：“你走吧。”

“为什么帮我？”

王芙的指甲抠着门框，抠掉一小片漆。

“你知道我嫁进来多少年了？”她说，“八年。头两年，我也劝自己，认命了。你不晓得林家的水深，可你愿意豁出去伸张出来……可我不敢……”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喉结动了动。

“我恨自己懦弱……”

明月的手攥紧了门框。柴房里的霉味还沾在她身上，夜风吹过来，凉得人骨头缝里发颤。

“老爷和管家的说话我听见了，他说是你登到报纸上的。”王芙看着她，眼里有一层湿漉漉的光，“妹子，你怎么不怕呢？”

明月没说话。

“我拿了那报纸，看了那些姑娘的话，哭了半宿。”王芙低下头，用袖子按了按眼角，“我要是早几年有人跟我说让我去说出来，我不一定敢做。但你干了那件事，她们那些女工也做了，把报纸登出来了。你一个才进门没几个月的人，你干了；她们几个年纪不大的姑娘，也干了。”

她抬起眼，目光里忽然有了一点亮。

“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勇敢的事。就这一次。”

明月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跟我一起走。”

王芙摇了摇头，把她的手推开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像月光下一道水痕：“我走不了的……院子前后门都换了锁，这把钥匙我偷了三天才偷到。你出去以后往东跑，那边人多，你快快找个黄包车送你出城。”

明月还想说什么，王芙把钥匙塞进她手里，推了她一把。

“走。”

明月跨出门槛，夜风灌进衣领，她打了个寒战。窄巷两侧是斑驳的院墙，墙根长着青苔，月亮升起来了，在天上清清冷冷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男人的喊声。

“站住！”

管家老周带着两个护院从巷子那头包抄过来，手电筒的光柱扫在她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王芙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快跑”，但她还没迈步，护院已经把她按在了墙上。

脸颊贴着冰冷的砖墙，煤灰蹭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