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2日,清晨。
顾城单独驱车前往三三九电子厂区。
这毕竟是他重点打造的样板间,必须做出亮眼成绩。虽然李国成厂长干的很好,他也不愿意频繁到厂里打扰正常工作秩序,但马上要回秦城,走之前于情于理都要去厂里看看。
基层员工害怕上级领导总来看,这样会很累;但他们同样害怕上级领导永远不来,这说明药丸了。
特别是对三三九电子这个差点要倒闭的厂子来说,生存压力很大。
工资失而复得的感觉实在太刺激,他们经不起第二次了。
来到厂区,顾城没来得及和迎接的厂长说话,直奔生产车间。
四不两直,他从来都是认真的。
为了保证看到真实一面,他在快到厂区时才给李厂长发微信。
看着李厂长明显瘦了几分的褶皱脸,顾城拍拍他的肩膀,微笑着予以肯定:
“李工,辛苦了。”
虽然李国成现在是厂长,但李工这个称呼明显更亲切,再加上顾城充满诚意的认可,老李高兴的搓起了大手。
“顾总,先去办公室喝口茶吧。”
“茶等会再喝,我先去看看工人,不要通知,我就进去瞅一眼,不打扰正常生产秩序。”
“好嘞。”
李厂长做出请的手势,在前边带路。
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顾城知道生产车间的秩序肯定不会差。
果然,眼见为实,这次职工们的热情明显比上次死气沉沉时要好。
顾城随意的走着,很快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工怎么也在流水线上,不是说让他当车间主任么?”
顾城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刘大庆的手艺暂时用不上,上流水线也和普通职工差不多,甚至因为年龄大效率不见得高,所以顾城给他安排的职务是车间主任。
顾城希望用他的威望和资历管一管年轻职工,结果给人安排到流水线上去了?这种阳奉阴违的行为不可取,必须制止。
看着顾城疑惑的目光,李厂长也有些无奈。
“刘工是车间主任,上流水线是他自己的决定,他还在厂里恢复了劳动模范和生产标兵评选,我看他是想当三三九电子的第一位劳模。”
“还有这事?”顾城也有些惊讶。
他示意李厂长先别过去,自己悄悄的靠了过去。
“刘工,辛苦啊。”
“顾总好,您怎么来了。”刘大庆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惊喜,不过手上的活还是没停。
“抱歉,我暂时停不下来。”
“没事,刘工你先忙,我就是来看一眼。我只是有些好奇,你怎么自己上流水线了。”
“我师父带我时说过,喊破嗓子不如干出样子,既然是主任,就得给年轻同志们带个好头。”
“明白了,刘工你先忙,我不打扰大家了。”
不愧是老三三九的劳模,顾城对三三九厂起死回生更有信心了。
事实上原夏芯电子也不该干到濒临倒闭,有厂区有生产线,甚至是有员工宿舍和集体食堂的国营厂做底子,还有不少技术素质都过硬的员工,这都能干到快倒闭,只能说老张这只老鼠太硕了点。
顾城根本不担心三三九电子的运营,而且愿意给厂子最大限度的运营自由。
当然,重要决策还得他批准。
哪怕都是同意,这个字也得他来签。过了火的自由并不是自由,而是戕害。
看完生产一线,顾城才满意的回到厂长办公室,听李国成汇报。
李国成的作风也很务实,脱稿汇报时没有什么空话套话,都是直接上数据。
“顾总,我们现在的订单主要有三单,其中最大的一单是来自金立手机的代工订单。其实我们的老客户一直都有,只是前段时间听说厂子要不行了别人才不愿下单。”
“现在有你和姜林集团背书,原来的单子又回来了。”
听到金立这个牌子,顾城死去的记忆被唤醒了。
这是个曾经很牛的牌子,但在未来残酷的市场竞争中被华为、小米等新锐巨头粉碎了。
但2014年的华为和小米在手机领域也只是刚上路没多久。
听着李国成谈起金立的订单眉飞色舞的样子,顾城忍不住打断道:
“李厂长,请记住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两年我们可以主要靠金立的单子,但未来扩大生产后必须分散订单,分摊风险。”
李国成猛地一凛,直接掏出小本本将顾城的话记下来。
看着他这个动作,顾城心里舒服多了。他现在非常理解为什么有人喜欢当领导。
这种放个屁下边都能给你咂摸出味道的尊崇感,钱永远买不来。
不过他不太在意这个,他放的屁香不香其实都无所谓的,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赚钱。
金立垮掉还得三年,这三年他们的钱当然可以赚。等打出名气再去接果、华、米的单子,放眼未来也不迟。
这便是重生者的优势,知道哪些地方是雷,不能踩。
顾城从来不觉得这是自己的本事,但也不会清高到放弃巨大优势。
用的时候心怀敬畏就够了。
和李国成聊了一阵,顾城对厂子的未来更有信心了。老李虽然有些地方还有老国营厂的固有思维,但总体还算跟得上潮流。
当大企业总经理不太够,管个小厂绰绰有余,甚至有点屈才。
经营聊完,顾城又问起了人事。
“行政岗缩减了三分之二,招了几个新人,大部分是从以前的职工里挖掘潜力,三三九老职工和新员工的比例大约是11。现在最缺的就是专业的财会人员。厂里的会计现在是由职工委员会临时代管,但这显然不是长久之策。”
“我们开的工资并不低吧,再加上包吃包住,就没人愿意来?”
顾城有些好奇。
“也不是没人来,其实有个完全符合要求而且想来的人,只是他问题有点大,还是厂里老职工的子女,我不好直接回绝,让他回去等通知。”
“什么问题?”顾城更好奇了。
“他坐过牢,判了三年,刚出来。”
顾城皱了皱眉头,原来是在里边悟过道的大佛,那确实没办法,咱这小庙着实容不下。
虽然没打算收,但他还是有些好奇的问道:“有简历吗?我看看。”
简历很快拿过来,顾城一看就愣住了。居然是首都财经大学学金融的高才生?
虽说首都户口考大学相对容易,但这也是正经的211大学,而且还有注册会计师证。
这种人才应该去会计事务所上班拿高薪,怎么就进去了呢?
虽然财会行业有好会计都在里边的调侃说法,但实际上进去的人固然有少数背锅侠,大部分还是罪有应得。
顾城很难和犯罪分子共情,但凡事都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能粗暴的一刀切。
毕竟这家伙的履历和能力都很过硬。
“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据说是把他老婆捅了几刀,这种连自己枕边人都伤害的人渣,就别太关注了。”
李国成皱眉说道。家暴在2014年属于犯罪鄙视链底层中的底层,李厂长鄙视也正常。
但顾城却不以为然。
在经历过经典力学重回人间的时代背景,见识过胖猫和胖虎的巨大反差后,顾城的第一想法是,到底是什么让一个有光明前途的男人对自己老婆拿起刀子?
他到底有多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