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一座工厂真的复杂吗？的确很复杂，但也很简单。

复杂是因为这是需要综合考虑多方面因素的社会科学，简单是因为可以去繁就简。

让工人主动干活真有办法，主动让利。

大厂管理学华为，小厂管理学胖东来。不是让你学人家加班，而是学习怎么合理让利激活员工的内生动力。

只学习别人的加班和工作，不学习薪酬水平，当员工是傻子么？

夏芯电子做不了摇钱树，但可以当样板间和试验田。

面对略显诧异的林书雪董事长和眼睛里只剩崇拜的秦歌总监，顾城知道就算现在他说把厂子砸了她俩都不会反对。

董事会如此高度统一，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处是他的意志可以充分施展，不用担心掣肘。有多少股份公司的总裁光是为了说服董事会就要费半天劲，而他无须浪费时间解释。

坏处是一旦他的思想出问题，公司也就跟着出问题。

商业领域，他真的只是初哥，需要有人提醒。

在正式开始阐述方案前，他看着林书雪和秦歌，严肃的说道：

“书雪、秦歌，我们是来办公司的，不是来玩角色扮演的。董事长要对整个公司的前进方向负责，总监要对我的观点仔细审核，而不是单纯的做个记录员。”

林书雪和秦歌同时点头，十分乖巧。

顾城叹了口气，刚才那番话算是白说了。现在他说把厂子卖掉她们还是会当场赞同。

他只能再强调一遍，“书雪，我希望你是站在有利于公司未来的考量赞同我的观点；秦歌，你也一样。”

虽然不会有什么效果，但有些事必须着重强调。他们三个都是新手，需要一起成长。

顾城清了清嗓子，提出自己的构想。

“你们肯定都知道苏联，苏联的工人证明了不需要资本家和所谓的管理者也可以办好工厂。曾经有个案例，具体哪个厂我记不清了，因为效益不好，工人把厂长和管理层全部赶走，由工人委员会负责管理协调，自负盈亏，硬是把一个濒临倒闭的厂子救回来了。”

“那后来呢？”秦歌好奇的问道。

“后来上边又派来新厂长，走回老路，把厂子干倒闭了。”顾城耸了耸肩，理想和现实之间总有些差距，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秦歌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个悲伤的结局有些猝不及防。

林书雪看见她难受，笑着宽慰道：“别担心，我们不会派腐败官僚过去当厂长，这种事不会发生在夏芯。”

“对了，顾城你中意的厂长人选是谁？”林书雪有些好奇。

“从三三九厂老员工里选一个，副厂长挑个电子专业大学生。”

其实顾城内心已经有人选了，那天在生产线参观时差点唾他脸上那位老同志就不错，至少够硬气。不过还得再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老厂长负责稳定人心，年轻副厂长负责掌握生产。如果真有电子和自动化专业的大学生，上流水线打螺丝多少有点屈才了，当个副厂长倒是挺合适。

林书雪仔细揣摩顾城这番话的意思，秦歌记录完毕，又托着腮笑盈盈的看顾城。

顾城拿秦歌这种不愿意动脑子的行为一点办法没有，又舍不得批评，只好回以笑脸。

成长这种事，还得顺其自然，勉强不了一点。

他继续向董事会阐述自己的想法。

他洋洋洒洒说了半天，总结下来就是古方传承，用苏联当年还没修时的那套方案。将权力重新交给工人，责任重新归于工人。

“收益怎么分配？”林书雪一针见血提出关键问题。

初中学习还不太忙时，她经常跟在父亲身边，见过许多商业精英也有过类似的想法。

可惜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在强调完责任和义务后，在分配利益时装聋作哑，望左右而他。

她相信顾城能做出正确选择，只是有些好奇怎么让利。

“利润归全体职工。我们提供生产资料和资金，按照比例分享一部分收益也很合理，但大部分利润应该给一线职工。”

“可我们是资本家，资本是逐利的，你确定？”就算顾城之前不说，该唱反调时林书雪也绝不会含糊。

这话顾城就不爱听了。

“什么资本家，说话咋这么难听呢。我们是企业家！是创业大学生！是践行理想的梦想家！”

“在这里你叫我资本家我不说什么，出了这个门你该叫我什么？”

林书雪似笑非笑的看着顾城，淡淡的说道：“顾城，你已经具备了成功资，嗯，是企业家的基本素质，臭不要脸。我很看好你。”

秦歌伏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笑着，不行，她实在忍不住了。

面对林书雪的嘲讽，顾城不为所动，脸上甚至笼罩着圣洁的光。

“资本家和企业家还是有区别的。资本家为追逐超额利润不择手段，只要有利润，连绞死自己的绳索都可以出卖。”

“那企业家不追逐利润？”秦歌天真的问道。

优秀的捧哏，顾城向她竖起大拇指，然后冷冷的击碎她的幼稚梦。

“当然不是，企业家的本质还是资本家，一样要追逐利润。只是他们不会出卖那根绞索，更注重长期利益，也愿意和职工分享利润。”

“我懂了，一个是恶性肿瘤，一个是良性肿瘤。”秦歌眼睛放光。

顾城：“...”

都给你懂完了，他还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