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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驷爷爷一言九鼎 雨萍姐姐百媚千娇(4)

东西哥哥接过去看了两眼,从兜里掏出钢笔,在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笔尖在纸上沙沙走了两下,一条虚线从三角形的拉到对边。龙驷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一下亮了,声音都高了半拍:“原来辅助线画在这儿!我想了半天都没想通――我一直以为要从底边画。”龙驷爷爷在旁边哼了一声,说你那是死脑筋,跟你爹一样,一道题做不出来就蹲在门槛上发呆,能从傍晚蹲到天黑。

吃完饭,龙驷爷爷把东西哥哥单独叫到了院子里。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桂树,树干上全是蚂蚁爬出来的纹路,树冠遮了半个院子。他拄着拐杖站在树下,月光透过桂树的枝叶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说:“甄老师,我活了这把年纪,见过的人多了。你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你给学生讲题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杂念。没有那种‘我是老师你是学生’的架子,也没有那种‘我讲完就完了’的敷衍。这样的人,我信得过。”

龙驷爷爷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攥着拐杖头,手指节粗大,像是被岁月拧上去的螺丝,指关节上全是老茧。东西哥哥说:“谢谢您的信任。我爷爷当年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做人做事,心要正。”龙驷爷爷听了,把拐杖往地上轻轻顿了一下,说难怪,原来是有家传。

龙驷爷爷又开了口。他说甄老师,我刚才在屋里听你给驷儿讲题,有一句话让我琢磨了半天――你说“辅助线没有对错之分,只有敢不敢画之分”。这话不光是在讲几何。他问东西哥哥,知不知道他在铁马桥一带混了大半辈子,最怕的是什么。

东西哥哥摇了摇头。

龙驷爷爷说:“我最怕的不是仇家,是那些不懂规矩的年轻人,上来就下死手,连个招呼都不打。他说这种人不是胆子大,是不知道怕。不知道怕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刚才说辅助线没有对错之分,只有敢不敢画之分――这话对,可还差半句。敢画,也要敢擦。画错了就擦掉,不丢人;画错了不擦,死扛着,那才是蠢。”

东西哥哥站在老桂树下,月光把他的眼镜框镀成一层淡金色。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他说:“龙爷爷,您这番话,让我想起一个人――我们学校的虚怀谷虚主任。虚主任做事从来不做绝,给人留余地。他有一回跟我说,当老师跟当舵爷其实是一个道理――管人不如服人,服人不如让人自己服自己。我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龙驷爷爷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震得树上的桂花簌簌往下落了几朵。他说:“对对对,就是这个理。你那位虚主任,是个明白人。你也是个明白人,果然我没看错。”

临走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让东西哥哥愣在门口的话。他说:“你这个学生,就是你堂弟吧?将来能成大事。不是因为他聪明――聪明人多得很,我见过的聪明人比河里的鹅卵石还多。是因为你肯教别人,他又肯学。聪明又肯学的人,一定是不平凡的人。”

他把拐杖夹在腋下,从兜里掏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木牌,递给东西哥哥。木牌上刻着一个“龙”字,刀法古朴,笔画里透着劲道,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物件,边角被摸得光滑发亮。他说:“甄老师,您拿着,就当交个朋友。别的用场派不上,留个念想。以后来龙门镇,带着它,哪儿都能找到我。认得这牌子的人,多少给我几分面子。”

东西哥哥接过木牌,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小心翼翼地装进了帆布包里,和那本静闲师太送的《初级佛学课本》放在一起。他说:“龙爷爷,您放心,我会好好收着的。这比什么奖状都珍贵。”

回到旅馆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龙门镇的路灯稀稀拉拉的,隔着老远才有一盏,灯光昏黄,把石板路照得一块明一块暗。丽媛老师一个人坐在旅馆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书页翻开着,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她的短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发梢在灯光下微微飘动。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东西哥哥,把书合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那本书是她从学校图书馆借的,《古代汉语》,她每天睡前都要翻几页。

“回来了?粽子好吃吗。”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像月光下河面上一道被风吹皱的水纹,一眨眼就平了。

她没有等东西哥哥回答,转身走进了旅馆。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门轴发出一声细弱的叹息,像是有什么话被关在了门里。东西哥哥站在石阶上,手里还拎着那兜没吃完的粽子。粽叶已经凉了,可那股清香还在。他望着那扇关上的木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他在石阶上站了一会儿,夜风把他肩头的长发吹起来又放下,才推门进去。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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