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不易看到那股灵气的第一眼就浑身战栗,浓郁、不详、带着足以让任何修士本能尖叫的凶煞气息,颜色是浑浊的白,像是被血浸泡过又被岁月洗褪了色的骨头,
那股灵气让他瞬间回到了噩梦般的场景,那是被他压在心底多少年都不愿意多回想的画面――诛仙古剑反噬,上任掌教在煞气中面目扭曲地发狂,万剑一握剑的手在发抖,以及最后那一声不得不落下的剑光,
田不易想要挣扎,
他想大喊,想冲破道玄的禁制,想扑过去挡在张小凡面前,
但他动不了分毫,
他只能睁大眼睛看着道玄将那一滴稀薄到几不可见的白色灵气,精准地点进了张小凡的体内,
张小凡在睡梦中皱紧了眉头,随即开始剧烈的痛苦挣扎,
他的脸涨得通红,牙关咬得咯咯响,身体像虾米一样蜷起来又猛地弹开,
一个毫无修为的十一岁孩子,在睡梦中被强行灌入诛仙剑的凶煞之气,
田不易的眼眶几乎要瞪裂了,
但道玄的反应比他更稳,
他的双手同时按在张小凡身上,雄浑到足以移山填海的灵力从两个掌心同时涌出,将张小凡整个护在其中,
护住心脉、护住丹田、护住全身每一寸骨骼和经脉,
以道玄的实力,就算是一个从未修炼过的普通人被强灌了这股力量,他也能保他不死不残,
他在拿自己的修为和信誉作保,而且他做得极度认真――田不易看到师兄的额角在极短的时间内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是道玄平时和魔教高手大战都不曾有过的细节,
张小凡挣扎了许久,道玄都是冷冷地注视着他的每一丝变化,手指稳稳地搭在他的脉搏上监控心脉,
但如果仔细看的话,道玄那两根搭在张小凡腕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灵力不稳的那种抖,是只有真正在乎的人才会有的那种抖――他并非如表面看上去那般冷漠,
激荡的心情让道玄恢复了人的心境,
田不易的控制被解除了,
但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因为此时张小凡痛苦的挣扎越来越小,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呼吸重新变得均匀平稳,
最后这个十一岁的孩子在睡梦中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一个从未正式修炼过的孩子,在没有任何主动抵抗和灵力护体的情况下,将一缕诛仙剑的凶煞之气――哪怕被道玄用自身灵力无限稀释了无数次――完整地吞没了,
“田师弟,对不起,但是就是这件事,我不想瞒着你,”道玄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低低地响起,
那股白色灵气的来历,道玄没有绕任何弯子,
是诛仙剑的凶煞之气,被他用自身灵力反复稀释了无数倍之后才敢送入张小凡体内,专门用来测试这个孩子体质的极限,
诛仙剑是青云门的镇教之宝,是正道能在魔教面前屹立不倒数千年的根基所在,青叶祖师之后没有任何法宝可以在它面前拼威力,
而诛仙剑自带的凶煞之气,是只有历任掌教之间口耳相传、从未对外公开过的核心秘密,
上一任掌教,道玄和田不易共同的授业恩师,就是因为无法承受这股煞气的长期侵蚀,在某个深夜彻底丧失了神智,变成了一具只知道杀戮的躯壳,
为了保住诛仙剑的秘密不被外泄,也为了让发狂的恩师不再造成更大的灾难,道玄和万剑一联手行动,
而最终――在所有师兄弟中威信最高、最得众人信赖和期待的万剑一师兄――不得不亲手弑师,
也因此,万剑一师兄被处以极刑,
这是田不易和苏茹心中永远的痛,
田不易从来不在任何弟子面前提及万剑一这个名字,每次有人问起青云门历史上的往事,他都是第一个起身离开的人,
而也是因为同时背负着这个只有他和苏茹两人才知道的秘密,道玄成为掌教之后对田不易的态度始终比对其他师兄弟多了一层不同,
他是在那场所有人都必须站队的风暴中心,少数不会用恭敬而疏远的眼神仰视他的同门,
这让他还能时不时变回原来那个会笑会算计的师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