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青独自驾车去了凤凰山农庄。
京西的冬天天亮得晚,七点多钟天还是灰蒙蒙的。
路上没什么车,只有环卫工人在清扫路面的残雪。
陈青把车开得不快,一边开一边想——韩国栋要交的最后一批材料,是什么?是关于傅云天的直接证据,还是关于其他人的?他不知道,但他相信,韩国栋不是那种会在这个时候虚张声势的人。
农庄的门虚掩着,陈青推门进去,沿着石板路往里走。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还挂着一些残雪,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韩国栋站在正屋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脚上还是一双布鞋,看上去像是一个早起遛弯的老人。
“陈书记,这么早,辛苦您了。”
陈青走过去,握了握他的手。“老韩,你说最后一批材料,我怎么能不早来?”
两人进了正屋,在茶台边坐下。
韩国栋泡茶的动作比上次慢了一些,不是因为生疏,是因为他在思考怎么开口。
水烧开了,他洗了茶,冲了第一泡,倒了两杯,推了一杯到陈青面前。
“陈书记,这批材料,我攒了些年头了。”
陈青端起茶杯,没有喝,看着他。
韩国栋站起来,走进书房,从书架上拿下一个牛皮纸袋,比之前的都厚。他走回来,把纸袋放在茶台上,没有推到陈青面前,而是放在自己手边,用手压着。
“陈书记,这批材料,是关于傅云天的。”
陈青的眼神微微收了一下。
“我在京西二十多年,跟傅云天打过很多次交道。这个人,表面上温文尔雅,骨子里比谁都狠。长信集团能做到这么大,靠的不是蒋伯年,是靠傅云天。没有傅云天,长信集团什么都不是。”
他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材料。
不是一沓,是好几沓,用不同颜色的回形针别着,每一沓都贴着一张标签。
“这是傅云天在副省长任上,为长信集团违规批地的记录。时间、地点、项目、地块面积、审批人,都有。”
“这一沓,是傅云天通过马国良收受长信集团贿赂的银行流水。虽然经过了多次转账,但每一笔的源头和终点,我都查清楚了。”
“这一沓,是傅云天在省政协任职期间,干预京西市项目审批的证据。”
陈青一页一页地翻。材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详细,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有的还附有录音整理的文字稿。他翻到中间,手顿了一下。
“这些录音,是哪来的?”
“蒋伯年的。他在被查之前,把一些对自己不利的证据转移到了我这里。他不知道该交给谁,交给我。对手,往往是最信得过的朋友。”
韩国栋的声音很平静,“陈书记,蒋伯年不是好人,但他不傻。他知道傅云天迟早会倒,给自己留了一手。”
“在您来之后不久,他的家人都已经出国了。”
陈青把材料放下,看着韩国栋。
特别是听到最后那一句话,他的语气就没那么好了。
“老韩,这些东西,你为什么不早点交?”
韩国栋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陈书记,早点交,有用吗?傅云天不倒,这些东西交上去,要么被压下来,要么就石沉大海。您在京西这半年,把傅云天的爪牙一个一个拔掉了。没有您在前面开路,这些东西就是废纸。”
韩国栋似乎有意让陈青知道,他不这么做的原因。
“我家老爷子当年和简家老爷子一样选择放手,各有各的原因,简老爷子是让女儿进了体制,而我家老爷子是一个都不准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