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深秋的风都比江南的要凛冽,沈骊珠担心陆亭遥的身体,早早让他换上一袭雪色的薄裘。
陆亭遥唇上是无奈又宠溺的弧度,“骊珠,我的身体已经好了,真的不冷。”
他的唇色变成有血色的鲜艳色泽,那眉眼依旧如墨,却不再是唯一浓墨重彩的颜色。
沈骊珠握着陆亭遥略带暖意的手,笑染上眉尾。
陆亭遥提出,“既然已到京城,我们该去侯府拜访岳母。”
他只说岳母。
伤害过他妻子的人,陆亭遥觉得他不配为父,也不配他叫一声岳父。
沈骊珠早前在太子二下江南之前,就已经接到过母亲的家书,知道太子在朝堂上参奏了沈长宗宠妾灭妻,将那被抬成平妻的兰夫人重新被贬成了姨娘,并且永不得再扶正的事情。
她的母亲也重新执掌了侯府中馈。
在那座冰冷得像噩梦一样的永安侯府里,沈骊珠牵挂的唯有母亲齐幸芳一人,如果可以,她是万万不想再踏足此地。
但,她到底还是回来了。
陆府的马车在永安侯府门前停下,沈骊珠步下马车,抬起眉眼看向那朱红牌匾,用墨笔描金写着的“永安侯府”几个字,只觉得冰冷又刺目。
三年前,她病骨支离,形销骨立,几乎是如丧家之犬从这里离开。
或者说,被赶走。
而今日――
浅碧站在沈骊珠身后,红了眼圈,轻声哽咽地说:“小姐,我们回来了。”
堂堂正正地回来了。
虽然接到那道被封赏为柔嘉县主的旨意时,沈骊珠心里只觉得微微的讽刺。
但她却也是靠着这个被明德帝亲封的县主的身份,被侯府大开正门,迎了进去,无人敢怠慢一分。
除了对母亲齐幸芳亲切如故之外,不论是装出慈祥祖母样的沈老太太,还是她那寡情薄恩的生父,又或者是有心想要讨好的兰姨娘和庶妹沈以凝,沈骊珠都神色淡淡,拒绝相见。
齐幸芳也没有劝说女儿释怀往事,谅解生父,她将小宴摆在骊珠未出阁前的明珠小楼。
只母女俩和陆亭遥几人。
全程都是久别重逢的温馨。
齐幸芳对陆亭遥这个女婿很是满意,拉着他殷殷嘱托。
小宴直到很晚才散去。
但,可能是重回故地,沈骊珠睡不着,“阿遥,我想做件事情,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好。”
两人披衣而起,来到院中的琼花树下。
年少时,她和李照夜酿了酒,埋在这里。
今夜,她和陆亭遥一起,将那坛酒挖了出来。
“那时候,说好等到我出嫁时,跟他一起喝的。”
李照夜却食了。
她已嫁作人妇。
他没能送她出嫁。
也没能喝上这酒。
彼时,沈骊珠在成亲圆房那夜与陆亭遥喝合卺酒前讲给他听时,以为这坛醉颜红不会再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不过没关系。”沈骊珠轻笑道:“阿遥你陪我喝一盏吧。”
他是她的夫君,当陪她一醉,就当是……敬年少的沈骊珠。
这盏酒,她也只愿与阿遥同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