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拂晓,天光微亮。
往日此刻,凤阳城乡虽多荒芜萧条,却也有零星农户早起耕作、市井小贩沿街开张,透着几分破败却安稳的烟火气。
可今日的凤阳,从内城府邸到外乡村落,尽数被一股极致肃杀的冰冷军气彻底笼罩。
一夜无眠。
昨日禁军连夜羁押审讯、勋贵子弟尽数落网的消息,被张元烛刻意封锁,偌大凤阳竟没人知道,皇帝陛下率禁军杀过来了。
一众淮西老勋贵依旧安居奢华府邸,夜夜笙歌沉湎酒色,自诩开国元勋、大乾柱石,凭着半生战功君臣旧情,稳坐富贵无人能动,丝毫不知灭顶大祸已然悄然降临。
天色刚亮的刹那,一阵震地千钧的马蹄声、甲叶铿锵声,轰然炸响在凤阳四境!
轰隆隆――!
数千御前精锐禁军,铁甲森森、长刀出鞘、列队如山,奉帝王密令连夜合围凤阳全城。
东西南北四大城门尽数被禁军封死,街巷要道尽数被甲士把守,层层封锁、滴水不漏,将整座凤阳皇城死死困在军阵中央。
冰冷的刀锋映着初生的晨光,凛冽的杀伐气横扫十里街巷,瞬间碾碎了凤阳所有的宁静。
满城百姓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懵,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头行人驻足僵立,人人面露惶恐,窃窃私语,不知究竟发生了何等惊天大事,竟让帝王亲调禁军,围城封城、兵临凤阳!
要知道,凤阳乃是龙兴祖地、中都皇城!
安居此处的都是追随皇帝陛下定鼎天下的开国元勋、淮西勋贵,乃是大乾最根基稳固、最尊贵无忧的权贵圈层。
自建朝以来,从未有过禁军围城、兵临勋贵府邸的骇人场面!
恐慌如同潮水般席卷整座凤阳,市井喧哗尽数死寂,只剩铁甲踏地的轰鸣、寒风卷旗的呼啸。
不等满城百姓回神,不等府邸中养尊处优的淮西勋贵反应过来,一道冰冷的帝王诏令,破空传出!
“王开山!”
张元烛立身禁军大阵正中,一身素色布衣却压过万千铁甲威仪,双目冰冷刺骨,不带半分情绪,沉声下令。
“持昨夜勘定罪证,率部即刻查抄所有凤阳淮西勋贵府邸!逐一拿人、尽数拘押、封存家产、彻查卷宗!但凡涉案者,无需禀报、就地擒拿!”
“末将领旨!”
定远侯王开山一身重甲,声如惊雷、杀气凛然,手持连夜整理成册、铁板钉钉的罪证卷宗,大手一挥:“全军出击!按册拿人!”
话音落下,早已分列待命的禁军将士瞬间四散而出,兵分数十路,精准奔赴凤阳城内一座座恢弘奢华的勋贵府邸。
这些府邸皆是朝廷特赐帝王恩赏,青砖黛瓦、高墙阔院、雕梁画栋,占地广袤富丽堂皇,是整个凤阳最气派的建筑群,是淮西勋贵半生荣光的象征。
可今日,无上荣光尽数沦为泡影!
禁军将士行动迅猛、军纪森严,破门、封院、控人、查账、搜证,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沓,更不会留什么情面。
一座座世代功勋的国公侯府,短短片刻便被尽数封锁,府中仆从家丁尽数控制,金玉财宝、田册账薄、走私凭证、贪腐私藏被源源不断搜查而出,堆积如山。
江夏侯赵烈虎、永嘉侯孙镇,两大淮西核心勋贵,正是昨夜作恶纨绔赵承武、孙怀安的生父,也是淮西勋贵抱团作恶、勾结朝堂、走私牟利的核心人物。
此刻天刚破晓,赵烈虎尚且身着寝衣、头发散乱,刚从睡梦之中惊醒,听闻府外震天喧哗、铁甲轰鸣,还一脸暴怒,只当是地方官兵放肆扰民、不知规矩。
这位半生浴血、杀伐无数的开国老将,常年身居高位、骄惯成性,压根不信有人敢动他这位开国元勋。
他怒气冲冲冲出正厅,张口便要呵斥作乱兵卒,可话音未落,两名精锐禁军已然上前,不顾他这功勋身份,铁腕一扣、大力一拽!
“放肆!老夫乃是当朝江夏侯、开国元勋!尔等小小兵卒,谁敢动老夫?!”
赵烈虎又惊又怒,须发皆张,竭力挣扎,满身沙场悍将的戾气迸发,可在御前禁军铁律面前,全然不值一提。
任凭他嘶吼咆哮、挣扎怒骂,依旧被硬生生拖拽而出,狼狈摔落在府邸门前的青石地上。
紧随其后,永嘉侯孙镇也被禁军强行带出府邸。
这位昔年勇冠三军的猛将,此刻衣冠不整、面色慌张,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的沉稳体面。
一夜之间,凤阳所有淮西勋贵,但凡参与结党、走私、纵子、害民者,无一例外,尽数被禁军从各自府邸拖出。
一群白发苍苍、昔日沙场百战的开国元勋,此刻狼狈不堪披头散发,齐聚街头,被铁甲军卒团团围困,往日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权贵气派,荡然无存。
直到此刻,这群老勋贵依旧满头雾水、茫然不解。
他们自认一生追随帝王起兵,九死一生、战功赫赫,是大乾江山的奠基人,是帝王最信任的手足旧部。
天下平定后,帝王善待功臣、解权养老,给予无尽荣华,他们纵使子弟偶尔骄纵跋扈、占田牟利,在他们看来也只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帝王最多训斥两句,绝不可能大动干戈、禁军围城、抄家拿人!
满心茫然、满腹不服之下,赵烈虎率先抬头,一眼望见军阵正中伫立的张元烛,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狼狈身形,高声嘶吼喊冤!
“陛下!臣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