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乾清宫寝宫,连日死寂沉沉,宛若冷宫。
自那日周府火锅宴被周长安一番劈头盖脸的怒喷后,大乾开国帝王张元烛,整个人的精气神、半生傲骨、万世执念,尽数被彻底击碎。
往日里那位夙兴夜寐、勤政严苛、杀伐果决、事事亲力亲为的马上皇帝,彻底不见了踪影。
曾经的他,哪怕深夜三更,也要伏案批阅奏折至天明。
朝堂大小琐事、边疆万里军情、民间疾苦赋税,事事上心、件件较真,眼里满是执掌江山、开创盛世的锐气与执拗。
可如今,这位开国皇帝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整个人陷入了极致的颓废与心灰意冷。
回宫之后,张元烛便闭门锁宫,撤去所有朝会、停掉所有召见。
终日躲在寝宫之内,拉上帷幔、紧闭门窗,不见百官、不看奏折、不问朝政、不议军情,连三餐膳食都是宫人悄悄送入,大多原封不动,一口不食。
偌大乾清宫,往日庄严肃穆、政令不息,如今只剩一片沉沉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无论宫外朝堂如何动荡、百官如何焦急、政务如何堆积如山,这位九五之尊,彻底摆出了一副万事不管、万事不问、彻底摆烂的姿态。
帝王骤然的巨变,瞬间让整个紫禁城、满朝文武彻底慌了手脚,人人心神惶惶、手足无措。
原本堆积在御案的奏折早已堆成小山,日日新增、层层叠加。
六部公务停滞、地方奏报积压、边疆军情无人定夺,举国朝政近乎陷入半瘫痪的境地。
虽然有太子张允仁监国理政,但很多政务只有皇帝陛下才能处理,太子殿下这位储君只是储君罢了。
更让人忧心忡忡的,是张元烛的身体与心神状态。
短短数日,原本硬朗健朗、杀伐气十足的帝王,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面色枯槁、双目无神、眼底青黑浓重,终日枯坐榻上,不不语、不动不笑,宛若一尊失了魂魄的泥塑雕像。
谁来劝慰都无用,内侍不敢近前、宫女不敢出声,但凡有人胆敢叩门进谏、轻声劝说,都会被他嘶哑冷厉地呵斥逐出。
谁都看得出来,陛下这不是气急攻心的小病,是心结郁结、心气尽散,活生生被打击得抑郁失神了!
再这么消沉封闭下去,别说朝堂政务彻底乱套,就连帝王龙体、性命安危,都要出天大的问题!
坤宁宫内,郭皇后连日忧心忡忡、寝食难安,日日紧锁眉头,满心焦灼,整个人日渐憔悴。
她陪伴张元烛白手起家、从微末到帝王,最是了解自家夫君的性子。
张元烛出身贫寒、白手开国,一生要强、极度自负,这辈子从未有人敢忤逆他、驳斥他、全盘否定他的国策布局。
周长安那一番毫无情面、字字属实、彻底推翻他毕生构想的怒骂,不是骂他的行,是彻底击碎了他身为开国帝王的所有骄傲与执念。
骄傲崩塌、信念破碎,才让他彻底心灰意冷、一蹶不振。
万般无奈之下,郭皇后只能连夜传召监国太子张允仁、朝中柱石李惊鸿入宫议事,如今朝野之中,唯有这二人能稳住局面、筹谋对策。
夜色沉沉,坤宁宫内烛火摇曳,气氛凝重到了极致。
郭皇后端坐主位,眉宇间满是掩不住的疲惫与焦虑,看着躬身立在下方的太子与李惊鸿,轻声开口。
“允仁、惊鸿,如今局势,你们也看得清清楚楚。”
“陛下终日闭宫不出,心结郁结、心神颓丧,不理朝政、不见任何人。”
“长此以往,朝堂必然瘫痪、天下必然动荡,更可怕的是,陛下身心日渐衰败,再熬下去,必然积郁成疾,酿成大祸!”
“如今满朝文武束手无策、六神无主,哀家实在无计可施,只有连夜召你们前来。”
“你们二人心思通透、智计卓绝,速速想想,可有什么良策,能解开陛下心结,让陛下重新振作起来?”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沉默。
李惊鸿站在原地,满脸苦涩,心中早已是追悔莫及,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此刻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当初,是他最先察觉分封诸王的灭国隐患,是他忧心江山社稷、无力劝谏帝王,是他主动撺掇太子,特意登门恳请周长安出山劝谏陛下!
他原本的打算,是让周长安以绝世奇才的身份,委婉点醒帝王、剖析利弊、劝阻分封国策,轻轻敲打、徐徐规劝,既能拦下乱国圣旨,又不会触怒龙颜、伤及帝王本心。
可李惊鸿万万万万没有想到!
这周长安的嘴巴,居然毒辣到了这种惊天动地的地步!
哪里是委婉劝谏、徐徐规劝?分明是狂风暴雨、连番怒喷、全盘否定、往死里戳心!
一通脏话连篇、字字诛心的怒骂,直接把偏执自负的开国皇帝,喷得失魂落魄、自我怀疑、心态崩盘,最后气急攻心晕厥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