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无双的第二封信，是在第一封信送来后的第二十一天到的。这次她换了一个更隐蔽的渠道，信被缝在一个货郎的粗布褡裢夹层里，货郎走街串巷叫卖了三天，才在傍晚时分敲开了陈府后门。顾锦朝拆开缝线，取出一叠纸。这一次不是薄薄的两页信纸，而是一份完整的证据包——三封往来信件，两本账册的抄本，还有一份王承恩亲笔写的计划书。

信件是王承恩与湖广几位豪绅的往来密函，字迹确凿，落款处盖着他的私印，信中还提到具体如何分派银子、如何煽动百姓、如何在事后互相推诿。账册记录了那些银子的流向——谁出的钱，谁收的钱，谁在骚乱时带头打砸，谁事后拿的封口费。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是在留一份自保的凭证。而那份计划书，则是王承恩亲手写的。纸张上墨迹斑驳，字迹潦草，却句句毒辣——“煽动民怨，嫁祸新政”“联合地方官上书弹劾”“必要时借民变之势，逼朝廷让步”。落款处有他的签名和日期，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他写的。

顾锦朝将那些证据在灯下一一看完，没有多说，将它们重新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好，亲自送去了书房。陈彦允正在批公文，看到她进来，放下笔。她将信封放在他面前，没有说太多话，只说了三个字：“齐了。”陈彦允拆开信封，将那些纸一张一张地看过去。他的手翻得很慢，目光从第一页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移回第一页，像是在确认每一句话、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名字都不会出错。顾锦朝坐在他对面，没有催促，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将那些证据重新叠好，放进一只檀木匣子里，用一块黄绫盖好，合上盖子。“明日早朝，我会将这些呈给皇上。王承恩这一次，跑不掉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笃定。顾锦朝看着他。“太后还会再求情的。”陈彦允点头。“她会。但她这次求不动了。证据是王承恩亲笔写的，银子是他亲手拨的，煽动民变是他亲自策划的。太后可以说他年轻不懂事，可以说他被人挑唆，但她不能说他没做过。白纸黑字，他想赖也赖不掉。”

次日早朝，大殿里的气氛比往常凝重了几分。陈彦允站在队列中，手里捧着那只檀木匣子。新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底下的朝臣们。陈彦允从队列中走出来，跪在大殿中央，将檀木匣子举过头顶。“皇上，臣有本奏。臣要弹劾湖广知府王承恩——煽动民变，诬陷新政，结党营私，意图不轨。”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大殿的金砖里。

朝堂上一片哗然。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色如土，有人低头沉思。新帝接过匣子，打开，取出里面的证据，一页一页地看。他的面色从平静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他的手指攥着那些纸页，指节泛白。“传旨。湖广知府王承恩，革职查办，押解回京。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