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遇袭的消息传来后，陈府的气氛沉默了几日。大夫说赵虎的伤没有性命之忧，但需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差一点就划断了他的手臂。陈彦允每日去内阁，回来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面前的案上摊着从湖广带回来的证据，以及一封尚未送出的奏折。他在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彻底扳倒王承恩的机会。

郑无双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她没有递帖子，也没有让人通报，而是像上次一样，从后门来的，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粗布衣裳，头上裹着一块半旧的帕子，像是乡间走亲戚的妇人。翠屏将她领进书房时，她在门槛前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烛火下的陈彦允和顾锦朝。

“三爷，三夫人，民女来，是有一事相求。”她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绕圈子，直直地跪了下去，“民女想去湖广。接近王承恩，替三爷拿到他谋反的证据。”她的声音沙哑，但不抖，像是想了很久才说出来的话。

顾锦朝的手指微微一顿。她端着茶盏，没有喝，目光落在郑无双身上。那双眼睛里有真诚，有决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赎罪，像是证明，像是要把那些年欠下的债，连本带利地还清。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茶盏放下，茶盏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响。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以什么身份去接近王承恩？他凭什么信你？你去了，还能回来吗？如果王承恩发现你是陈家的人，你觉得自己还有命活着回来吗？”顾锦朝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落在郑无双耳中，像是被温水慢慢浸泡着。

郑无双跪在地上，额头触地。“民女知道。民女想过。王承恩在湖广结交的人，三教九流都有。他缺的是真正能替他办事的人，不是那些只会拍马屁的豪绅。民女在江南流落多年，见过各种人，知道怎么取信于人。到了湖广之后，会先以商贾身份落脚，再慢慢接近他身边的幕僚。不急着靠上去，先让他们觉得民女有用，等他们主动来拉拢民女。”她微微抬起头，“至于回不回得来，民女想过的。若不回来，那就是命。民女欠陈家一条命，早就该还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烛火映着郑无双跪在地上的身影，单薄，瘦削，但脊背挺得笔直。顾锦朝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信任，不是怜悯，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人拨动了一下，嗡嗡地响。

“三爷，你怎么看？”她转头看向陈彦允。

陈彦允从案后抬起头，目光落在郑无双身上，审视了许久。“你确定你一个人能行？”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检验一颗棋子是否值得放上棋盘。

“能。民女在江南见过王承恩的管家，知道他的喜好。这个人贪财，好色，也爱听奉承话。只要走通他的路，就能接近王承恩。民女不需要多久，一个月，最多两个月，就能拿到有用的东西。”郑无双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一个掏出来，清晰，笃定。

陈彦允看了顾锦朝一眼。顾锦朝微微颔首。他转过头，看着郑无双。“你去。路上会有人接应你。到了湖广，先不要急着动手，观察半个月。熟悉了地形和人情，再做打算。一个月，无论拿没拿到证据，都要传回消息。两个月，若没有消息，我会派人去找你。”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铁水浇筑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郑无双磕了一个头。“民女记下了。民女一定不会让三爷和三夫人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