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夭夭坐在石凳上,轻飘飘地抚了抚自己那身华贵的石榴红长裙。
她抬眸,看着沈知糯走上台阶,脸上堆起一抹虚假至极的关切:
“丁伯是我从山匪手里救下的,早年落草惯了,行事粗鄙,没个轻重。”
“我吩咐他去请姑娘,没料到他手脚太重,竟把姑娘的马车给弄坏了。”
“没吓到沈姑娘吧?”
她口中的丁伯,正是那个满脸刀疤、此刻正抱胸守在亭外的大汉。
丁伯听到主子叫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朝沈知糯看过来。
还故意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发出啪啪的脆响。
沈知糯听了这话,身子猛地往后缩了缩,像是被山贼两个字吓破了胆。
她一张俏脸白了又白,先是慌乱地摇了摇头。
接着又似想起了刚才车厢剧烈震动那一幕,有些后怕地咬着下唇,怯生生地轻轻点了点头。
林夭夭将沈知糯这怯懦的反应尽收眼底,眸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浓浓的嫌弃。
果然是个乡下找回来的野丫头,上不得台面的草包!
不过是被吓了吓,就跟个鹌鹑似的发抖,哪里配得上让靖王殿下多看她一眼?
一想到昨日靖王竟亲自邀约沈知糯入府抚琴半日,林夭夭心头的妒火就烧得更旺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脸上的嫌弃,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
她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眼眶说红就红,摆出一副难过自责的样子:
“实在是无心惊扰沈姑娘,实在是情急,我才出此下策。”
说着,她侧过身,指了指面前石桌上放着的一把古琴。
那是一张蕉叶式古琴,琴身漆色温润,隐隐泛着幽光。
琴徽皆是用上好的白玉制成,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看着那把琴,林夭夭的声音里带上了三分哭腔:
“本想着今日天色好,寻个清幽之地练琴。”
“可刚才调音时,发现琴轸似乎有些松动。”
“这可是圣上御赐之物,我怕一个不小心修坏了,担待不起。”
她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沈知糯,柔声道:
“正巧,刚才我在亭中看到了姐姐的马车。”
“一时心急,这才让丁伯去拦下的。”
“姐姐一向宽宏大量,定不会怪我吧?”
沈知糯静静地看着她演,心里直呼精彩。
瞧瞧这眼泪,说来就来,连眼眶红的程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还有这声姐姐,叫得可真是甜。
不知道还以为她俩很熟呢。
沈知糯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局促模样。
她绞着手里的帕子,细声细气地吐出两个字:
“不会。”
林夭夭一听,立刻破涕为笑。
她打蛇随棍上,一把拉住沈知糯的手,亲热地说道:
“我就知道姐姐人好,断不会怪我的!”
“姐姐向来是个稳妥的,可否帮我按住这琴尾?”
“让我好腾出手来紧一紧这琴轸。”
沈知糯在微微扯了扯唇角。
狐狸尾巴这不就露出来了?
拿圣上御赐四个字来压她。
她若是拒绝,那就是对御赐之物不敬。
林夭夭转头就能去皇后面前告她一状,说她恃宠而骄,连圣上的东西都不放在眼里。
可她若是答应了,这明显就是个精心设计好的圈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