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的工作在风沙过后有序推进,麦田里的麦芽渐渐冒出了嫩绿的尖,迎着塞北的春风,长得格外茁壮。连队里也迎来了新一批从湘地来的插队知青,一共五个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脸上带着初到边疆的青涩与忐忑,给沉寂的连队添了不少新的热闹。
战友们都围着新来的知青们问东问西,打听着南方的情况,尤其是几个湘地来的老兵,更是拉着人问家乡的变化。陆承安没有凑上前去,只是靠在田埂边的杨树上,手里拿着水壶,静静听着大家的交谈,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心里也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听无关紧要的家常。
知青里有个叫林晓燕的姑娘,正是湘地湘潭人,家就在柳晚晴所在的古镇隔壁,说起湘地的情况,更是打开了话匣子。她和大家聊着古镇的变化,聊着上山下乡的近况,无意间提起了一句:“我们古镇附近,有个叫柳晚晴的女知青,以前也去过建设兵团,后来回了湘地,嫁给了公社的干部,婚后日子过得挺平淡安稳的。”
这话一出口,原本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陆承安身上,眼神里满是担忧,生怕他听到这个消息,再陷进过去的情绪里。王铁牛更是立刻上前,想岔开话题,生怕陆承安受不住。
可陆承安却只是平静地笑了笑,直起身,缓步走到了林晓燕面前,没有半分失态,只是轻声开口问她:“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湘潭柳家古镇的?她父亲以前是起义的军官?”他的语气平稳,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动,指尖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紧绷,只是平静地等待着答案。
林晓燕愣了愣,连忙点了点头,有些惊讶地说:“对,就是她!您认识她?”陆承安轻轻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继续问道:“那她现在过得还好吗?家里人都平安?”林晓燕连忙应道:“挺好的,丈夫对她不错,还生了个女儿,就是偶尔会望着北方发呆,听说以前在兵团有相熟的人。”
陆承安听完,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没有半分变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那就好,她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比什么都强。”他的语气里没有痛苦,没有不甘,没有怨怼,只有真心的祝福与全然的坦然,仿佛在听一个许久未见的旧友的消息,没有半分执念。
在场的战友们都松了一口气,看着陆承安平静的模样,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也不再刻意回避话题,只是顺着林晓燕的话,聊起了湘地的春耕情况,气氛又重新热闹了起来。沈青岚一直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陆承安平静坦然的模样,眼底满是欣慰,悬了许久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她缓步走到陆承安身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轻柔,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理解。陆承安转头看向她,对上她温柔的目光,弯了弯嘴角,轻轻点了点头,无需多,彼此的心意早已相通。
傍晚收工后,陆承安没有像从前那样,听到柳晚晴的消息就独自跑到戈壁滩上发呆,而是和沈青岚、王铁牛还有战友们一起,说说笑笑地去了食堂吃饭。饭桌上,他还和大家聊着天,说着新麦田的管护计划,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整个人都透着前所未有的松弛与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