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连队依旧忙着冬储收尾的各项工作,陆承安强打起精神,加入了战友们的队伍,依旧像往常一样,默默跟着大家一起劳作。只是他比之前更加沉默,更加内敛,挥舞着铁锹搬运冬储煤炭时,动作机械而麻木,眼神依旧有些空洞。
他时不时就会走神,手里的铁锹顿在半空,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远方的公路,指尖也会不自觉地摸向贴身口袋里的湘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与落寞。等回过神来,又会立刻低下头,更加用力地挥舞铁锹,仿佛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繁重的劳作里。
沈青岚恰好再次来到陆承安所在的连队,交接推迟的兵团春节文艺汇演的后续事宜。一进连队驻地,她的目光就穿过劳作的人群,落在了队伍里的陆承安身上,只一眼,就立刻察觉到了他身上发生的巨大变化。
比起上次见面时的低落与落寞,此刻的他,浑身都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眼底的光彻底黯淡了下去,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即便在卖力地劳作,浑身都透着一股强撑着的力气,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
沈青岚没有直接上前追问,也没有当着其他战友的面,表现出任何异样。她隐约猜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撕心裂肺的事,大概率,与他一直牵挂的、千里奔赴而来的湘地姑娘有关。她默默走到连队文书的办公室,安安静静地完成了所有工作交接。
她把所有的汇演材料都整理归档,核对清楚了每一项流程,全程没有多看陆承安一眼,也没有和任何人提起他的异常,没有给他造成任何不必要的困扰。直到午休时分,战友们都陆续散去,回宿舍吃饭休息,陆承安独自坐在土坡上,望着远方的戈壁发呆。
沈青岚才悄悄走了过去,脚步放得很轻,没有惊扰到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少年。她没有开口追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在他身边停下脚步,把手里一直捂着的、滚烫的搪瓷缸递到了他的面前,里面是她特意找炊事班要的红糖,用刚烧开的水冲好的。
而后,她又从棉衣口袋里取出一小罐冻疮膏,轻轻放在他身边的石头上,声音放得很柔,语气平缓,没有丝毫打探的意味,也没有丝毫同情的姿态,只有平等的、真诚的关怀。“擦一点吧,手上的冻疮又裂了,能好受些,别把自己的手冻坏了,耽误了写稿子。”
陆承安愣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看到沈青岚站在身边,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没有追问,没有打探,只有妥帖的温暖。他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对着沈青岚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青岚同志。”
他拿起石头上的冻疮膏,却没有立刻打开涂抹,只是紧紧握在手里,瓷瓶传来的微凉触感,却奇异地驱散了他心底的些许冰冷。他握着搪瓷缸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红糖水里传来的滚烫温度,一点点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来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