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十,京城的天终于透了一口气。昨夜下了一场急雨,把闷了好几天的热气冲散了。商务院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洗得干干净净,老槐树的叶子还滴着水。
叶明到的时候,廊下还有几道未干的水痕,从屋檐一直延伸到台阶边沿。空气里带着泥土的气息,混着槐叶被水浸过后的微涩气味。
林远在正堂门口等着,手里没有信,但脸上的表情比昨天轻松了一些,像是有什么好消息想说出来又不太确定。他说郑主事今天一早派人来传话,想见您。叶明说让他来。林远说他已经来了,在偏厅等着。
叶明没有进正堂,转身去了偏厅。郑主事站在窗前,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背着手在看院子里的积水。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他没有客套,没有拱手,看了一眼门外的方向,直接开口说:“叶大人,昨天的事,我想了一夜。”
叶明在椅子上坐下,说郑大人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郑主事说:“下官在地方修了十二年水渠,修了多少条也数不清了。每修一条,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一些。可到了京城,下官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一个户部主事,管的是别人写好的数字,改的是别人定好的格式。下官能做的不多,也帮不上什么忙。昨天叶大人说修水渠的人不该被困在案牍里,下官想了很久。”
叶明说:“你想通了?”
郑主事停了一下,目光在叶明脸上落了片刻,像是想从那里找到一点印证。
“下官想通了一件事——下官修水渠,修的是河道流向。京城的事虽然复杂,但流向也是一样的。下官不懂朝堂争斗,但下官可以帮叶大人看清水流的走向。”
叶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积水正在顺着墙根的暗沟流走。水往低处流,人也往有活路的地方走。他转过身来说:“你在户部管什么?”
郑主事说管夏粮收成的统计汇总,各地报上来的收成数都要经他的手。叶明说那你知道今年北方哪个州府收成最差,郑主事说知道。
叶明说那你把那些地方的名单整理一份,不用详细,只要地名就行。郑主事没有问为什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