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华盛顿的时候,白宫的走廊里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说“日本人疯了”,有人说“他们不敢打美国”,有人说“我们的舰队在珍珠港,他们不敢来”。有人把报纸摔在桌上,有人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说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辆福特轿车缓缓停在白宫门前。
引擎熄了,门打开,芬恩下车。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子竖着,没系扣子。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天阴着,云压得很低,像一床没晒干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在华盛顿的上空。他又看了看白宫的台阶,台阶上站着两个穿海军制服的卫兵,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像。
他裹了裹身上的风衣,风从波托马克河那边灌过来,灌进他的领口,他把领子又竖了竖,然后迈步走上台阶。皮鞋踩在花岗岩台阶上,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走进了白宫。
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地响,浅绿色的墙壁上挂着历任总统的肖像,画框里的脸有严肃的、有微笑的、有心事重重的。他的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嗒嗒嗒嗒,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被一扇门挡住了。
门没关严,门缝里漏出橘黄色的灯光和烟草的气味。芬恩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敲门,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站着好几个穿军装的人。有人靠着书架,有人在看墙上那幅巨大的太平洋地图,有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他们的军装上挂满勋章,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芬恩进去的时候,有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人没有。
富兰克林坐在办公桌后面,轮椅靠着窗,窗外的天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另半边陷在阴影里。他面前摊着几份文件,钢笔搁在文件旁边,笔帽没拧。他没有看文件,他在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富兰克林。”芬恩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我想跟你签份文件。”
他顿了顿。
“但——这份文件不可以外传。”
富兰克林微微皱眉,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芬恩脸上。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停了一下。
“什么文件?”
“黑水旗下所有在美产业——被zhengfu征用。”芬恩的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受fbi掌控和监管。”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一个海军将领站在太平洋地图旁边,手里还夹着红蓝铅笔,铅笔在指间转了一下,停了。另一个陆军将领坐在沙发上,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烟叼在嘴角,忘了点。有人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有人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有人把文件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一动不动。
富兰克林皱眉道:“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他顿了顿,“你还在担心日本?”
芬恩看着在场的众人,苦笑了一声。那笑容不大,嘴角往上翘了一点,但眼睛没有笑。他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出打火机,“叮”一声打着,凑到烟头上。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他面前散开。
“近卫文麿下台了。”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烟灰缸边沿磕了磕,“新上台的东条英机——他爹就是个军阀。”
他顿了顿,弹了弹烟灰。
他顿了顿,弹了弹烟灰。
“这说明,日本的文官集团彻底压不住主战派了。近卫在这个时候急流勇退,为了什么?”他把烟叼回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还能为什么?”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嘴角溢出来。
“签完这个协议之后,我要出发去香港了。祖在那里……”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这种局面,他搞不定的。”
一个海军将领忍不住开口了。他站在太平洋地图旁边,肩章上缀着两颗星,面色黝黑,颧骨高耸,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把手里的红蓝铅笔搁在地图架上,转过身,面对着芬恩。
“芬恩先生,您还是认为——日本会跟美国开战?”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学院派特有的审慎,“这跟我们的推演完全对不上。我们的推演显示,日本南下会优先抢夺荷属东印度的石油,而不是去碰菲律宾的美军。”
芬恩笑着摊摊手。他把烟叼在嘴角,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轴心国……”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空气中画了个圈,“那是一帮疯子。我们为什么要跟一帮疯子讲逻辑呢?”
他把烟叼回嘴里,眯着眼。
“我坚持那么认为,先生。日本人南下——绕不开菲律宾。”
那个海军将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把目光移回地图上,落在那片蓝色的太平洋上,落在那些标注着“珍珠港”“马尼拉”“关岛”的小点上。他的手指在地图架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富兰克林眉头紧皱着,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从胸腔最深处往外掏,掏了好几秒才掏完。他靠在轮椅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交叉,拇指绕着圈。
“芬恩……你说——如果你说的那种情况来临……我们该怎么办?”
芬恩笑了笑。那笑容不大,但很稳。他把烟叼在嘴角,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把烟盒和打火机随手扔在富兰克林的办公桌上。烟盒是银色的,边角磨花了,打火机是金的,用了很多年,表面被手汗浸得发亮。富兰克林习惯性地把那个烟灰缸朝他推了推,玻璃缸底上已经有几个烟头了,烟嘴朝上,像一根根快要熄灭的蜡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芬恩靠在办公桌边沿,一只脚踩着地毯,另一只脚点着地面,整个人半坐着。
“德国的工业实力是毫无疑问的世界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指甲修得整齐,“1941年前,精密制造、化工、光学、内燃机技术确实全球顶尖。v系列火箭、喷气战机、虎式坦克——都是技术过剩的产物。”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日本的军事实力,远东第一。1941年亚洲唯一工业化海军、陆军的混合体。”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意大利——算了。”
他把那根手指收回去,又竖起来。
“说完敌人,我们说说盟友。苏联——国土面积世界第一。英国——殖民地规模世界第一。中国——人口世界第一。”
他把手放下来,把烟叼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他面前散成一团灰白色的雾。
“美国——经济总量世界第一。”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那个站在地图旁边的海军将领,到坐在沙发上的陆军将领,到靠在书架上一直没有说话的文官。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烟灰缸边沿磕了磕。
“德国人会陷在苏联的寒冬里。”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日本总人口七千万——他们会陷在中国战场的泥沼。”
他把烟叼回嘴里,眯着眼。
“德国人已经撇开英国打苏联了——我们凭什么认为,日本不敢跟美国动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暖气片里水流的咕嘟声,和芬恩指间香烟燃烧的细微滋滋声。
富兰克林叹了口气。那口气比刚才更长,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肺的最深处往外挤。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节奏,就是敲着。
“可是——美国已经很多年没打过仗了。”他的声音有些涩,“我们的军队,我们的装备,我们的……士气。”
芬恩把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烟头的火星在玻璃缸底跳了一下,熄了。他把烟蒂丢进缸里,两只手撑在办公桌边沿,身体微微前倾。
“那就把我们的产能拉满。”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像一颗钉子钉进木头里,“让我们的军舰铺满太平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太平洋地图上,落在那片浩瀚的蓝色上。
“黄金铺路,人马做墙。”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富兰克林脸上。
“让太平洋沸腾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窗外的天光又暗了一些,从灰白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灰紫,像是有人在慢慢拧一盏调光开关。
富兰克林靠在轮椅里,闭着眼。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看着芬恩。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拿起桌上的钢笔,拧开帽,把那份已经拟好的文件拉到自己面前。
他没有看芬恩。他低下头,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过石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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