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是学霸,那就得尊重学霸的选择。”芬恩把证书还给伊芙,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家里不缺你这份钱。”
“既然不是学霸,那就得尊重学霸的选择。”芬恩把证书还给伊芙,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家里不缺你这份钱。”
伊芙笑了笑,把证书收进包里,拉好拉链。
“那我留在纽约了。”
芬恩点点头。
“好。”
伊芙的诊所在曼哈顿下城,foleysquare附近。这个地段,怎么说呢——好得让人肉疼。
靠近市政厅,靠近唐人街,靠近纽约县最高法院。联邦法院的大楼当时还在建,工地的脚手架还没拆,但已经能看出将来这座建筑的气势。周边本来就有很多医生、律师、小事务所,人来人往,看着挺热闹。
伊芙租了一间很大的沿街门面,上下两层,一楼宽敞,二楼有几个隔间。她觉得地方够大,就把中间打了个隔断,一边做宠物医院,一边做人医诊所。
她的算盘打得挺响:宠物医院的收入补贴人医诊所的运营,人医诊所的名气带动宠物医院的客源。两边共享前台、共享护士、共享器械消毒设备,成本能摊薄。
理想很丰满。
现实很骨感。
给宠物看病的客户走进来,抬头看见墙上挂着的人体解剖图和法医学证书,心里就犯嘀咕:“我就是给狗嘎个蛋,找个兽医就行了……找个人医?会不会太贵太奢侈了?”
他们算了算账,转身走了。
来看病的病人走进来,抬头看见门口趴着的金毛寻回犬和笼子里喵喵叫的猫,心里也犯嘀咕:“这是个兽医?给我看病的时候……她万一拿错家伙什儿咋整?给狗嘎蛋的刀给我割阑尾?”
他们打了个哆嗦,也走了。
两头不讨好。
伊芙的诊所生意异常惨淡。
惨淡到什么程度呢?惨淡到她的护士们比她还紧张。
伊芙雇了四个护士,都是从康奈尔招来的学妹,她读博士的时候她们读本科,她毕业的时候她们也跟着毕业了,跟着她来了纽约。小姑娘们家里都知道自己在纽约城里当护士,管吃管住,工资待遇很好,隔三差五往家里寄钱,亲戚朋友都夸有出息。
但她们天天都担心自己失业。
因为老板的诊所实在是——太冷清了。有时候一整个上午都没有一个病人进来,前台的小姑娘闲得把抽屉里的回形针按颜色分了类,分了三遍。
她们把地面擦得锃亮,器械擦得一尘不染,药柜里的药瓶按字母顺序排了又排,连窗台上的绿萝都浇得比别家的茂盛。她们祈祷着老板多撑一天,再多撑一天。
伊芙没有降工资,没有减福利,没有裁人。她每个月准时发薪水,支票上的数字一分不少。
但窟窿越来越大。
更要命的是,遇到困难的贫民和流浪汉上门,伊芙还不收钱。
有个流浪汉冬天冻伤了手指,走进来的时候手指肿得像胡萝卜,皮肤发紫,指甲盖下面淤着黑血。伊芙给他处理了伤口,包扎好,开了药,没收钱。流浪汉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放在柜台上。
“这是我身上所有的了。”
伊芙看了一眼那枚硬币,是五美分。她把硬币推回去,说:“留着买杯咖啡。”
流浪汉又把硬币推回来,固执得像头牛。伊芙没办法,收下了。她把那枚硬币放在收银机里,没有找零,也没有记账。后来那枚硬币一直躺在收银机的角落里,跟其他硬币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哪一枚。
诊所的房东是个意大利老头,姓罗西,在曼哈顿下城有好几栋楼,最得意的就是这间铺面——路口、拐角、两面橱窗、门头敞亮,风水好。他每周四下午来收租,雷打不动,收完租顺路去唐人街买叉烧。
伊芙的房租已经拖了两个月了。
罗西先生第四次来的时候,没提房租的事。他把收租本翻到伊芙那一页,看了看上面的欠账数字,把本子合上,塞回口袋里。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宠物医院那边空荡荡的候诊区,又看了看人医诊所那边同样空荡荡的候诊区,叹了口气。
“李医生,”他说,用的是“医生”,不是“老板”,“你打算怎么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伊芙正在给一只流浪猫清理耳朵。那只猫是隔壁餐馆后巷捡来的,耳朵里全是耳螨,黑糊糊的一团,猫疼得直叫。伊芙的手指很稳,棉签在她手里像手术刀一样精准,一下一下地把污垢清理干净,猫渐渐不叫了,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再撑一阵子。”伊芙说。
罗西先生看着她手里的猫,又看了看她。
“李医生,我不是催你交租。”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是想问……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小一点的地方?”
伊芙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拿起一块干净的纱布擦了擦手指。
“不用。”她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会好的。”
罗西先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橱窗上贴着的招牌——“伊芙·李,医学博士,法医学专科”。招牌是定做的,花了不少钱,烫金的字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罗西先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橱窗上贴着的招牌——“伊芙·李,医学博士,法医学专科”。招牌是定做的,花了不少钱,烫金的字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李医生,”他喊了一声。
伊芙抬起头。
“下个月的房租,不急。”
罗西先生说完,转身走了,没等她回答。
四个护士在诊所里忙前忙后,把本来就不脏的地又拖了一遍。走廊尽头那间放着x光机的屋子从来没开过机,但她们每周都会擦一遍,擦得机器外壳能照出人影。药柜里的药有些已经快过期了,她们按日期重新排了一遍,把快过期的挪到最前面,想着万一有人需要呢。
伊芙坐在诊室里,面前摊着一沓没付的账单。水费、电费、电话费、医疗耗材供应商的货款、药品批发商的欠款,一张一张摞起来,跟扑克牌似的。她看了一会儿,把账单收进抽屉里,抽屉已经快塞不下了,得用手压一压才能关上。
她拿起电话,拨了马掌望台的号码。
响了三声,挂了。
又响了,是她母亲邦尼打回来的。
“伊芙?怎么了?”
伊芙握着听筒,沉默了两秒。
“妈,我爸在吗?”
“在,在睡觉。要我叫他吗?”
“不用。我就是……想问问,家里还好吗?”
邦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都好。你呢?”
“我也好。”
她挂了电话。
窗外,曼哈顿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远处法院大楼的工地上,脚手架像蜘蛛网一样缠在半空中,工人像蚂蚁一样在上面爬来爬去,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伊芙坐在椅子上,转了个身,面朝窗户。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眯了一下眼睛。
然后站起来,穿上白大褂,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走出诊室。
“开工。”她说。
护士们面面相觑。
店里一个病人都没有。但没人说这句话。她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该擦器械的擦器械,该整理药柜的整理药柜,该给绿萝浇水的给绿萝浇水。
伊芙站在门口,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有人牵着狗经过,狗是条拉布拉多,黄色的,毛色发亮,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伊芙的目光跟着那条狗走了一段,又收回来。
她转过身,走进宠物医院那边,蹲下来,摸了摸那只刚清理完耳朵的流浪猫。猫眯着眼睛,用脑袋蹭她的手背,呼噜呼噜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闷闷的,像远处工厂的机器声。
“你要是会说话,”伊芙低头看着猫,“会不会也劝我换个地方?”
猫没回答,继续蹭她的手。
伊芙笑了一下,站起来,把猫放回笼子里。笼子门上贴着一张标签:“待领养”。下面的日期是三个月前的,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
她伸手把标签撕掉,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从今天起,你叫天启二世。”
猫在笼子里转了个圈,尾巴翘得高高的,没有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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