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龙端坐主位,一不发,只是眼帘微垂,静待神族回信。
他身居高位多年,比两个弟弟更清楚,底层修士永远只能看见表面胜负,唯有触及上层格局,才能看懂那些藏在硝烟与喧嚣之下的凶险。
片刻后,一缕淡漠冰冷的神族灵讯破空而来,落入司马龙掌心,只有短短四字指令,干净利落,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不必理会。’
司马龙眸光一怔,眼底满是错愕。他本以为上层会下令借机清缴,彻底铲除人族反抗火种,借机稳固神族租界秩序,没想到竟是这般放任的态度。
他满心疑惑,却不敢再度追问神族旨意,只能压下心底所有疑虑,缓缓颔首。
既然自己唯一的域外靠山已然发话,他纵然不解,也只能就此作罢,维持眼下平稳的局面。
“暂且按兵不动,继续监视即可。”
司马龙抬手示意二人噤声,眼底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困惑。
与此同时,落晖城最核心的鎏金神族浮空阁楼,圣光袅袅,仙气萦绕,与底层街巷的人间烟火彻底隔绝。
一名身着鎏金神袍的中年神族修士凭栏而立,正是驻守落晖城的神族中层卫明。
他方才随手批复司马龙的灵讯,此刻看着下方人族街巷的万家灯火,忍不住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不耐与讥讽。
“愚昧的人族蝼蚁,当真鼠目寸光,无事生非。”
他抬手轻挥,一缕光芒在掌心流转、湮灭,朝着蛟龙帮的方向看过去,眼底藏着忌惮。
“孟怀瑾亲自催动法相绝杀,人族至尊倾力围剿,这般惊天杀局,最后竟然硬生生被黄权和墨尘两个化神境人族修士撑破、脱身而逃。这般战力,岂是寻常逆修可比?”
卫明眸光沉沉,望向中州王城的方向,语气愈发凝重。
“整个落晖城神族驻守兵力,最强不过御天境。可域外早有传讯,黄权、墨尘二人,斩杀普通御天境如砍瓜切菜,根本没有半点悬念。”
“真正的法相大能,岂会轻易跨界降临苍玄大陆?为了一群流亡残部,惊动域外至尊,得不偿失。”
他转过身,踱步在光洁的神玉地面上,轻声冷笑。
“三大神族早已达成默契,人族不能一统安稳。唯有内斗不休、战乱不止,人族气运才会持续耗损,我们才有可乘之机。”
“今日若是出手铲除他们,人族王庭独大,秩序稳固,人族只会愈发强盛,这才是我们神族最大的损失。留着这两簇乱火,让人族持续内乱,才是最优局面。”
“司马龙这种底层棋子,只看得见眼前利弊,看不懂族群博弈的大局,白白多此一举,惹人笑话。”
细碎自语消散在晚风里,无人听闻。
也正因神族高层心照不宣的默许,昨日义社数百人整队入城,神族守卫才会全程视而不见。
刘元六年打点的人脉铺垫只是表层缘由,真正的根本,是三大神族驻守势力,无人敢、也无人愿意招惹这两尊人族妖孽。
整片落晖城,已然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双方默契共存,互不干涉。
夜色渐深,落晖城街巷灯火次第亮起,暖意融融,却暖不透义社驻地的沉冷氛围。
一道单薄且疲惫的身影,踏着夜色海风,一步步走入驻地庭院。衣衫破碎,满身血污,发丝凌乱黏在脸颊,周身气息虚浮紊乱,显然历经极致凶险的长途逃亡。
正是孤身从王城追杀中突围的赵山河。
“大师兄”
“大师兄”
......
院内休整的一众弟子纷纷抬头,望着这道狼狈归来的身影,眼底满是酸涩与心疼,一声声大师兄的呼喊。
所有人都清楚,王城刺杀一役,十死无生,能活着回来,已是奇迹。
赵山河抬眸扫过院中遍地带伤的同门,看着一张张疲惫却坚韧的脸庞,看着这支历经至尊围剿、近乎覆灭的残部,喉结重重滚动。
他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愧疚与苦涩,双唇几度开合,最终尽数沉默。
墨尘与黄权缓步上前,静静看着他,无人开口追问洛长风的下落。
良久,赵山河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逃亡后的疲惫。
“师尊,师弟被俘,我没能将他带出王城。”
短短一句话,耗尽了他全身力气。
墨尘眸光微沉,轻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平静无波。
“我知晓。你们此行,本就未存生还之念,能回来就好。”
黄权微微颔首,补充一句,声音厚重。
“你们二人入城刺杀摄政王,早已做好必死准备。长风自愿断后,也早已认清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