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破碎的战甲早已被摘除,皮肉外翻的伤口凝固着暗红血痂,周身经脉寸断,本源尽废,彻底沦为待宰之人。
可他的头颅始终高高抬起,眼底没有颓败,没有恐惧,唯有一片澄澈且炽热的光亮,硬生生撕裂了牢狱终年不散的阴沉。
脚步声缓缓从廊道尽头传来,沉稳、矜贵,带着久居上位的漠然与威压。
一身华贵锦袍的摄政王缓步走来,衣袍一尘不染,与这座肮脏血腥的牢狱格格不入。他驻足囚笼之外,垂眸打量着笼中满身伤痕的少年,精致的眉眼间覆着一层不解的冷意。
“你倒是特殊。”薄唇轻启,语气平淡,带着身居高位者对底层挣扎的俯视,“修为尽废,身陷死狱,命悬一线,竟还能这般从容。”
洛长风缓缓抬眼,目光直直穿透铁笼,落在眼前这名执掌人族权柄、身居巅峰的摄政王身上,唇瓣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孟凡羽。”
他一字一顿,清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带着直面权贵的坦荡与无畏。
孟凡羽眸光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淡淡的讥讽。
“阶下囚,也敢直呼本王名讳?”
他缓步上前,轻轻抚过冰冷厚重的玄铁囚栏,动作优雅从容,语气里满是无法理解的困惑。
“本王始终想不明白,你们这群人,究竟在执着什么?”
“安稳修行,归顺王庭,享一世安稳富贵,难道不好吗?偏偏要前赴后继,以命搏乱,以血肉之躯冲撞巍峨王权。你们明知大概率身死道消,明知一切看似徒劳,为何还要这般送死?”
在孟凡羽的世界里,权力、地位、安稳、富贵,是世人毕生追逐的一切。
所有的抗争与牺牲,在他眼中都是愚蠢且无谓的叛逆,是不懂审时度势的莽撞。
这是身居顶层的人族权贵,永远无法触碰的地方。
洛长风胸口微微起伏,破败的身躯在阴冷寒风中微微晃动,可眼底的光亮却愈发炽烈,如同暗狱之中永不熄灭的星火。
他直视着孟凡羽那双盛满功利与漠然的眼眸,轻声反问,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不懂?”
“你无非是怕。”
孟凡羽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嘲弄与不屑:“本王身居摄政王高位,掌人族生杀大权,坐拥万里河山,权倾天下,何惧之有?”
洛长风微微摇头,唇角的笑意愈发冰冷,字字清晰,直击要害。
“你怕你们坐拥的一切,终究是无根浮萍。你怕你们高高在上的权柄,是踩着无数人族尸骨堆砌的虚假繁华。”
“你怕我们。”
孟凡羽面色微沉,手掌骤然收紧,攥得玄铁囚栏微微震颤,眼底终于褪去从容,染上一丝冷厉。
“放肆。”
洛长风无视他的威压,依旧坦荡对视,声音不高,却带着撼动一切的坚定。
“你们怕一无所有。怕你们奴役人族、禁锢阶级的腐朽秩序,终有一日会被彻底推翻。怕你们世代相传的权位富贵,会消散如风。”
“而我们,从来不怕死。”
“我们怕的,是无人敢站出来。怕乱世无人燃星火,怕人族苍生永远困在你们固化的腐朽秩序里,永世沉沦,不见天光。”
他微微仰头,望向牢狱顶端不透分毫光亮的岩石顶,眼底盛满对大道与苍生的赤诚信仰,那是权贵永远无法理解的滚烫执念。
“你们以为我们是在作乱,是在颠覆王朝。可我们是在替人族挣生路,替后世挣光明。”
“今日我洛长风身死,明日自有后来者接踵而至。你们能囚我一人,能杀我一人,却永远囚不住、杀不尽这燎原的人心。”
“你们真正恐惧的,从不是我一个败军之将。是你们自己深知,你们的道,不得人心。你们的王朝,早已腐朽不堪。”
“你杀我这个人,我诛你的心。”
孟凡羽静静伫立原地,脸上的从容优雅彻底褪去,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愤怒、不解、震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他执掌王权多年,见惯了趋炎附势、贪生怕死之辈,从未见过这般明知必死、依旧悍然赴死之人。
从未见过这般不为权、不为利,只为虚无大道与苍生未来,甘愿献祭性命的信仰。
这种根植骨血、永不熄灭的执念,是他身处高位、浸淫权术一生,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
阴冷的牢狱之中,少年满身伤痕,却风骨铮铮,以身为炬,在沉沉黑暗里,燃出了一抹让腐朽王权为之战栗的星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