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沉玄铁尽数在此,街区东头两处货运码头、这边的铁器铺面,也都在我管控之下。你既要玄铁,又压我气焰,不妨直,划下道来,后续还要我蛟龙帮出多少地界。”
他说话之时,肩头微沉,姿态放低,全然做好了被狠狠宰割、分割地盘的准备。
在他看来,石芽一路强势镇压,步步紧逼,买玄铁不过是随口借口,真正目的就是借机拿捏蛟龙帮,勒索资源、蚕食势力,这是街头帮派相争最常见的手段。
石芽闻,眉峰微微一蹙,神色带着几分不解,没有接话,只缓步上前俯身,目光落在箱中铁材之上,逐一轻触核验铁质,专心遴选合用锻料,对身旁的试探话语充耳不闻。
墨衍抱臂站在一旁,眼底掠过一抹玩味笑意,看破不说破,默默看着司马豹暗自紧绷、心神不宁的模样。
片刻过后,石芽精准挑出三块成色最优、密度最沉的沉玄铁,不多不少,刚好契合二人淬炼重刀的用材所需,其余铁材分毫未动,侧身站直身形,看向司马豹开口答话。
“我所需铁材,仅此三块便足够。”石芽语气平淡,没有半分要挟之意,“其余物资、地界、供奉,一概不要,也无心插手蛟龙帮事务。”
话音落下,他抬手取出一袋沉甸甸的玄石,轻推过去,石袋稳稳滑到司马豹身前地面,落地无声,份量十足。
“市价足额玄石,分文不欠,银货两讫,互不相亏。”
司马豹当场怔住,双眼微微睁大,握紧的手掌骤然松开,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他预想过漫天要价,预想过瓜分产业,预想过当众折辱立威,唯独没有料到,对方真的只取三块玄铁,还足额付钱,分毫不多占半点便宜。
周遭帮众也齐齐错愕,面面相觑,心底满是费解,猜不透这两位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行事完全不按街头规矩出牌。
“当真……仅此而已?”司马豹迟疑片刻,低声追问一句,眼底防备依旧未消,生怕背后藏着别的算计。
石芽微微颔首,语气坦荡利落:“仅此而已。事了便走,三帮助无需多虑,刚刚多有得罪,后会有期。”
说罢,他抬手拾起选好的沉玄铁,收入随身储物布袋,侧身示意墨衍一同动身。
二人不再多半句,转身迈步,径直朝着落晖城城门方向缓步走去,背影挺拔从容。
司马豹伫立原地,目送两道背影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街巷拐角,才缓缓回过神来,心底疑惑愈发浓重,五味杂陈。
他弯腰拾起地上玄石袋,入手沉甸甸的,实打实足额价款,没有半点缺漏。
“帮主,这……这到底是什么来路?”田不二凑上前来,压着嗓音低声发问,满脸茫然不解,“不抢也不夺的,只买铁付钱,实在古怪。”
司马豹缓缓摇头,眉头紧紧锁起,沉声开口:“说不清,看不透。绝非寻常江湖浪子,也不是别派势力派来的眼线探子。”
“速速随我回总堂,即刻传令封好街区所有出入口,不许任何人随意尾随窥探,我要立刻拜见两位兄长,当面商议此事。”
一行人快速收拢铁箱,匆匆折返内城总堂,不敢有半分耽搁。
厅堂之内,司马龙、司马虎端坐上位,听完司马豹全程细说始末,包括交手碾压、对方只要铁材、足额付钱所有细节,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面色凝重,沉默良久。
“身怀跨境碾压的实力,却无半分贪狠之心,行事太过反常。”
司马龙指尖轻叩扶手,神色沉肃,“来路不明,目的难测,绝非等闲之辈。”
司马虎沉声附和:“不图地盘,不谋资源,不结势力,只想买铁离城,处处透着诡异。传令下去,全城帮众暗中盯紧城门动向,不必主动招惹,只需默默留意二人去向,后续但凡有半点异动,立刻回报,万万不可轻敌妄动。”
三人围坐厅堂,反复推敲揣摩,半日下来,终究想不透石芽二人的真实底细与暗藏目的,只能压下疑虑,严加防备,静观其变。
另一边,落晖城外十里道路上,旷野长风呼啸而过,吹散城内所有压抑浊气。
草木迎风起伏,天地视野豁然开阔,远离神族威压与帮派纷争,周身皆是松弛自在。
墨衍回头望了一眼厚重城门,放慢脚步,与石芽并肩前行,忍不住开口低声说道:
“方才那般好机会,你我实力稳压司马豹一头,蛟龙帮家底丰厚,码头铺面无数,本该顺势拿捏一番,多敲一笔资源,甚至借势占下几分便利,轻而易举。你却分毫不取,只拿这些玄铁,还足额付钱,属实出乎我意料。”
“我们来落晖城的目的是什么?”
面对石芽的问话,墨衍当即回答,“自然是寻找玄铁,打造重刀了。”
“那我们买到了吗?”
这话让墨衍明显愣了一下,石芽脚步不缓,目光望向远方连绵山野,眼底藏着坚定亮色,轻声回话:
“恃强凌弱,仗力压人,肆意掠夺旁人血汗家底,与他们和神魔两族,又有什么区别?”
墨衍微微一怔,下意识开口:“可乱世之中,强者为本,弱者向来只能被动吃亏,这本就是常理。”
“常理不该是正理。”石芽转头看向墨衍,语气沉稳,字字清晰,
“墨尘先生当年奔走四方,踏遍乱世,可不欺压弱小,不夺无辜之财,不仗武力横行霸道,只为给底层修士、寻常人族争一线安稳活路。”
“我辈修行,修力更修心,若是本心歪了,修为再高,也只是乱世凶徒,算不上正道。”
墨衍闻默然,缓缓低头,下意识摩挲衣角,心底暗自思索。
一路同行,他见惯市井险恶、帮派贪婪、异族刻薄,早已默认弱肉强食的冰冷规矩,却忘了修行之本,忘了初心底线。
石芽这番话,没有半句说教,却像长风入心,悄然点醒了他。
石芽见状,不再多,稳步前行,目光坚定望向远方前路,有些话点到即止,这本身也是后世墨尘先生的遗愿。
手中沉玄铁质感厚重,前路修行之路坦荡,心怀底线,身守正道,便不惧世间一切暗流凶险。
“也不知道能不能改变他。”
如今的墨衍还只是位少年,想来墨尘先生也不想墨衍在后世性情大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