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从楼宇的缝隙间漫上来,把整个小区吞进了暗蓝色的阴影里。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在柏油路面上铺开,把树影拉得又长又细,像是被人拿黑色颜料在地上画了几笔,风一吹,那些影子就晃一晃,又停住。
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闷闷的,传不远,就被夜风卷走了。
小区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声狗叫,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绿化带里的树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着,叶子翻来覆去,露出底下一面浅绿一面深绿的颜色,在路灯下看得很清楚。
王秀兰家的灯还亮着。孩子在客厅的地垫上玩,手里抓着一个塑料积木,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自己跟自己玩得起劲。那积木是红色的,方块形状,边角已经被啃得有些毛了,上面沾着口水印子。
王秀兰在厨房里洗了几个碗,擦干净了灶台,把毛巾晾好,然后走到客厅,弯腰把散落在地垫上其他的玩具一件一件地捡起来,放进一个塑料筐里。塑料筐是蓝色的,边沿上贴着一圈卡通贴纸,已经有些卷边了。
她看了一眼孩子,孩子的眼皮已经开始往下耷拉了,手里还抓着那块红色积木不放,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会倒下去睡着。嘴巴微微张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挂在下巴上,亮晶晶的。
她弯腰把孩子抱起来,孩子手里的积木掉了,滚在地垫上,转了两圈,停住了。孩子嘴里哼唧了一声,在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小脸埋在她肩窝里,眼看就要睡着了。
她正要抱着孩子进卧室,客厅的灯忽然灭了。
屋里一下子暗了下来。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透过窗帘的缝隙投进来一道细长的光,落在客厅地板上,像一把横躺着的刀子。
其他房间的灯也灭了,空调停了,冰箱不响了,墙上的挂钟也停了,整间屋子突然安静得像一口枯井,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和孩子贴在她胸口时那微弱的呼吸。
孩子被吓了一跳,原本已经半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愣了一秒,看着四周黑黢黢的,然后张开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哭声在黑暗里格外尖利,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声比一声高,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委屈,小手攥着王秀兰的衣服,攥得紧紧的,指节都白了,怎么都不肯松开。
王秀兰抱着孩子在黑暗中站住了,轻轻拍着孩子的背,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没事没事,妈妈在呢。”她的声音在黑夜里软软的,但她自己也有些慌了。她走到厨房门口,按了一下开关,灯没亮。
又走到玄关按了一下,还是没亮。她又按了两下,灯始终没有反应。她站在黑暗中,不知道是哪里出了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