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站在那里,又看了看这间屋子,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婚纱照,照片里他和王秀兰都还很年轻,笑得没心没肺的。他看了几秒,把目光收回来。“剩下的事情你自己办吧。我去忙了。”
他转身,拿起门口的双肩包,拉开门,出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清清楚楚,咔嗒一声,锁舌弹进了锁孔里。
王秀兰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孩子,听着那一声响。她没有动,就那么坐了一会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孩子在她怀里动了一下,哼唧了两声,她低头看了看,轻轻拍了两下,孩子又安静了。又坐了一会儿,她把孩子放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撩开窗帘的一条缝,往下看。楼下的路面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林建国已经走了。她放下窗帘,转过身,看着这间屋子,看着那些她住了好几年的家具,看着墙上的婚纱照,看着电视柜上那盆绿萝。
绿萝长得很好,叶子绿油油的,从花盆里垂下来,像一条绿色的瀑布。去年搬进来的时候她还怕养不活,后来发现这东西特别好活,浇点水就能长。她看着那盆绿萝,心里想,这房子要是被收回去了,绿萝怎么办?带不走,扔了又可惜。
她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旅行袋,拉开拉链,开始收拾东西。孩子的衣服,小小的裤子、小小的袜子、小小的帽子,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旅行袋里。尿不湿塞了一包进去,奶粉拿了两罐,奶瓶用塑料袋包好。然后她又拿出自己的衣服,外套、裤子、内衣,随便叠了叠,塞进旅行袋的边角里。她收拾东西的动作很快,没有犹豫,没有停下来看什么,像是早就想好了要走。
她抱上孩子,拎起旅行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她没有锁门。门就那么虚掩着,像是主人只是出去买包烟,马上就会回来。
下了楼,出了小区门,外面的阳光有些晃眼。她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在她面前停下来,她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拎着旅行袋,侧着身想去拉后座的车门,但旅行袋的带子从她肩膀上滑下来了,她弯腰去够,怀里抱着孩子,使不上劲。孩子的头从她肩上滑了一下,她赶紧直起身,重新托住孩子的后脑勺,旅行袋的带子又滑下来,挂在她小臂上,摇摇晃晃的,快要掉了。
她正要弯下腰把旅行袋先放在地上,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但很稳,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请。”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
身后站着一个男人。一米八左右的个子,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剪得很短,干净利落。长相不算帅气,但很硬朗,脸型方正,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像是能透过你的眼睛看到你身后去。他站在那里,一只手已经拉开了出租车的后门,另一只手指了指车后座,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话。
王秀兰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把怀里的孩子抱紧了一些。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抢出租车的?在这地方这种事情不是没有,你刚拉开门人还没上去,后边就有人窜进车里了。但她又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男人,又觉得不像。他的穿着整齐,站姿端正,而且他只是拉开了车门,没有往前走,没有靠近她,也没有往车里看。他就那么站着,手搭在车门上,像是在等她自己决定上不上车。
“谢谢。”王秀兰说了一句。她把旅行袋先放进了后座,然后侧身抱着孩子坐了进去。男人帮她关了车门,动作很轻,门合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不像出租车司机那种“砰”的一声,像是怕吵醒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