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岛的阳光从海面上爬起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金晃晃的颜色。酒店楼下的街道上已经有人走动了,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踩着高跟鞋的女人、拖着行李箱的游客,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混在一起,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着。
林建国昨晚睡得不好。他做了几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c市那间老房子里,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连家具都没了,光秃秃的墙面上留着几道黑印子,是以前挂相框留下的。他喊了几声,没有人应。他转过身,看见林晓站在门口,看着他,脸上带着笑,然后门关上了,他就醒了。
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扭曲的脸。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眼睛,但再也没有睡着。
他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不是新的,但至少没有昨天那么皱。他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胡子还是没刮,眼眶还是黑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的眼神是散的,现在好像聚起来了一点,聚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根烧过的火柴头,灰烬底下还有一点红,稍微吹一吹就能重新烧起来。
王建伟比他起得早,已经在楼下大堂里等着了。他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抽,就夹着。他的行李是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拉链没拉严实,露出里面几件换洗衣服的边角。
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三十来岁,胳膊上都有刺青,一个纹了一条龙从肩膀绕到手腕,另一个纹了一个看不清楚是什么的图案。
他们没什么表情,站在沙发旁边像是两根柱子,不说话也不动。林建国知道那是火鸡派来跟着他们的人,名义上是“协助”,实际上是盯着。他们不能跑,也跑不掉。这两个人从头到尾没跟他们说过一句话,但林建国知道,他们什么都听得见。
前台退了房,林建国接过来看了一眼,没什么问题,就收起来了。他看了一眼手机,昨天晚上睡前充的电,现在电是满的,没有任何消息。他正准备把手机收进口袋,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老婆的名字。林建国愣了一下,然后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尖,像是憋了一肚子火终于找到了出口,连珠炮似的往外轰。“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赶紧回来,咱们离婚!”
林建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站在酒店大堂里,旁边有人经过,行李箱的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滚动着,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那两个叠码仔站在不远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