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哥面色一沉、声色俱厉,转头看向殿前值守怯薛,厉声下令:“此人心性浮躁、谎报灾情、动摇人心、扰乱朝纲,拖出去杖责三十,逐出宫外!禁其妄议灾情、蛊惑朝堂!”
值守禁军应声上前,不容驿丞分毫辩解,直接拖拽而起。驿丞挣扎痛哭、连声哀嚎,句句皆是为民乞命,却终究无力回天,被强行拖出大殿,惨叫声渐行渐远。
殿内重归死寂,无人再敢提及江南灾情半分。
桑哥随即再度躬身,面色诚恳、辞圆滑,对着忽必烈从容奏道:“陛下明鉴,江南官吏素来怯懦,偶遇风雨便惊慌失措、夸大灾情,无非是想借机求取朝廷赈粮、豁免赋税,实则并无大碍。些许积水旬日可退,民生旬日可复,无需陛下忧心。”
话音一转,他眼中暗藏贪婪算计,顺势抛出一己私谋,字字皆为敛财固权:
“反倒今年北疆连年用兵、军需浩大,国库开支繁重。江南虽有小幅水涝,然州县积税尚有余存。臣恳请陛下恩准,依旧按原定规制,足额征收江南各路赋税、积欠钱粮,补足国库军需亏空,以安北疆、以固国本!待水涝消退,再酌情安抚不迟!”
此一出,歹心毕露!
江南已然遍地灾荒、万民濒死、颗粒无收,桑哥非但不求赈济、不减赋税,反而要足额征税、追缴积欠,于天灾浩劫之上,再加一层人祸苛政,硬生生要榨干灾黎百姓最后一丝生机!
暮年忽必烈心神倦怠、不察奸谋,又素来信任桑哥理财之能,只当江南灾情属实轻微、官吏小题大做,闻不疑有他,淡淡颔首准奏:
“准卿所奏。北疆战事未平、军需要紧,江南赋税照常稽核征收,不得拖欠。些许水患,令地方自行疏导安抚即可,无需朝廷耗费巨资赈济。”
一道轻飘飘的圣旨,彻底断绝了江南百万灾民的生路!
深宫帝王一句淡漠应允,朝堂权奸一番私心算计,让千里受灾江南,彻底陷入“天灾覆业、苛政索命”的双重绝境。
桑哥躬身领旨,口中高呼“陛下圣明”,低垂的眼眸里,却盛满阴狠得意的笑意。
他心中算盘早已打得通透:灾情越重、百姓越弱、州县越困,他越能借“足额完税、督办钱粮”之名,肆意压榨地方、盘剥灾民、中饱私囊。百姓流离无靠、求生无路,只能任由官吏鱼肉、任由朝廷盘剥,他的财权、权位,便会愈发稳固!
自此,尚书省文书火速传至江南各路州县,严令:水患不免税、灾荒不减征,历年积欠尽数追缴、本年赋税足额上缴,逾期不完税者,州县官吏连坐问责、从严治罪。
地方官吏迫于朝堂严令、畏惧桑哥威势,只能层层下压、强行催征。
大水淹了良田,便向灾民追缴无粮之税;洪流毁了家园,便向流民征收无产之赋;百姓饿殍遍野、求生无路,官吏依旧登门索税、严刑逼缴。
江南彻底沦为人间修罗场!
高地之上、城楼之间、荒丘之侧,无数流离灾民,腹无粒米、身无寸衣,还要面对酷吏催税、严刑逼迫。
有老者跪地叩首、泣血哀求官吏:“大人!田亩尽淹、五谷绝收,阖家流离、生死难料,求官府暂缓赋税,留我等残民一线生机!”
却被差役厉声呵斥、棍棒殴打:“朝廷圣旨在上、丞相政令在前!天灾是天事,赋税是国法!无论水旱饥荒,税粮分文不可少!敢抗税者,一律锁拿治罪!”
棍棒翻飞、哭声震天,灾民跪地哀嚎、求告无门,天地无路、家国无依。
天灾夺命、苛政诛心,大元最富庶的江南根基,就在这一年的水火人祸之中,彻底腐烂崩塌、民心尽失。
三、西南六诏狼烟起,吐蕃全境叛元离疆
江南洪涝天灾、朝堂苛政害人之际,万里西南疆土,再掀滔天兵戈大乱,将大元天下彻底拖入四面崩乱的绝境。
云南之地,古称六诏,毗邻吐蕃、安南,群山阻隔、江河纵横,地形险峻、部族繁杂,是大元西南屏障、南疆门户。自忽必烈昔年远征大理、平定云南,设云南行省统辖各路,羁縻管控百蛮诸部、西蕃吐蕃之地。
然元廷对西南治理,素来粗放苛暴。驻军稀少、官吏贪腐、赋税繁重、徭役苛杂,对当地土著部族肆意压榨、肆意盘剥,数十年积怨深重、离心日久。
至元二十七年,元廷南北疲敝、北疆鏖战不休、江南天灾大乱,朝廷兵力尽数两分:一半滞留漠北抵御海都叛军,一半抽调中原、江南维稳救灾,西南边境兵力极度空虚、守备彻底薄弱。
千里之外的大都朝堂,深陷灾乱与权争之中,无暇西顾、无力管控西南边疆。
天下疲敝、中枢失控、边防空虚,正是四方叛乱蜂起的最佳时机。
最先举叛的是云南溪洞诸蛮、乌蛮、白蛮数十部族。
各路土著酋长、部落首领,眼见元廷国运衰败、朝堂昏暗、南北大乱、边军无援,数十年积压的怨恨彻底爆发,纷纷聚众起兵、斩杀元廷官吏、占据州县关隘。
一时之间,云南全境狼烟四起、烽火遍地。
曲靖、大理、永昌、腾冲、临安各路,蛮部叛军四处攻城略地、劫掠官仓、驱逐戍卒。各州县城门紧闭、孤立无援,城中守军寥寥无几、军械匮乏、粮草不足,面对蜂起叛乱、四面围攻,根本无力抵挡。
诸多州县不战自溃、开门失守,元廷派驻的地方达鲁花赤、总管、巡检,或战死城头、或弃城逃亡、或被叛军擒杀,西南州县官僚体系瞬间崩塌、土崩瓦解。
云南全境大乱未平,西蕃吐蕃全境再度崩盘。
吐蕃之地广袤万里,部族林立、教派繁杂,历来不服汉法、不耐管束。此前元廷强盛之时,尚能以重兵威慑、羁縻安抚;如今大元内耗严重、国力虚空、四方疲敝,威慑之力荡然无存。
吐蕃萨迦派之外,数十个大小部族、地方势力,尽数举兵叛元。
吐蕃全境烽烟燎原,各地藩部逐杀元廷驻蕃官吏、捣毁元廷管控驿站、断绝西南驿路要道、占据高原险隘。原本归降元廷、臣服中枢的吐蕃诸部,尽数宣告脱离大元节制,自立自治、割据一方。
西南万里疆土,彻底失控、全线崩塌。
云南、吐蕃双重大乱,带来的祸患远比边疆局部战乱更为致命。
其一,西南驿路彻底断绝。川滇、川蕃南北东西四条驿道尽数被叛军截断,中原通往西南的政令、军令、粮草、兵源彻底隔绝,元廷彻底失去对万里西南疆土的管辖掌控,大一统版图硬生生割裂一角。
其二,南疆边防彻底崩坏。云南毗邻安南、缅国,吐蕃联通西域,两地失守、藩部叛乱,让大元西南国门洞开,外邦窥伺、内寇横行,南疆再无屏障可守。
其三,西南税赋、矿产、战马供给尽数断绝。云南盛产铜铁矿产、西南良马、西南粮产,是元廷重要的物资补给地,全境叛乱之后,中枢再无西南物资输入,本就空虚的国库、匮乏的军备,雪上加霜、彻底枯竭。
西南乱报接连传入大都,叠叠奏章堆满朝堂案头。
可此时的大都,桑哥专权蔽听、刻意压下西南乱报,优先粉饰太平、全力督办江南赋税、筹措北疆军需。
他深知,若西南全境叛乱的实情公之于众,朝野必然震动,百官必会奏请朝廷暂缓苛政、调拨钱粮、出兵平叛,届时他搜刮天下、充盈私囊、稳固权位的图谋,必将尽数落空。
故而桑哥强行封锁西南灾情战报,隐匿叛乱规模、淡化边疆危机,只以“西南小股蛮夷滋扰、局部盗乱”上报,欺瞒忽必烈、蒙蔽朝堂百官。
满朝文武虽有知情者,却人人畏惧桑哥威势、忌惮党羽迫害,无人敢直真相、揭穿骗局,只能缄口不、坐视西南疆土彻底沦陷、坐视王朝一步步走向崩塌。
四、四海疮痍根基烂,盛世虚壳彻底崩
时至至元二十七年秋,秋风乍起、暑气消退,天地间萧瑟肃杀之气遍布大元四海。
天下局势,已然崩坏到无可挽回之地步,形成北有内战、南有天灾、西有叛乱、中有苛政的四重亡国危局。
北疆漠北,海都、笃哇叛军退守金山,休养生息、积蓄实力,日夜窥探中原,随时可再度大举南侵,北疆常备军力损耗殆尽、边防空虚,无兵可守、无险可依。
中原淮北,秋雨烂田、秋收绝收,民间粮储耗尽、饥民四起,州县维稳压力剧增,暗流汹涌、民心浮动。
江南江浙,千里泽国、百万流民、饿殍遍野、瘟疫滋生,财赋根本彻底溃烂,国库核心收入断绝,万民怨声载道、离心离德。
西南滇蕃,万里狼烟、全境叛乱、疆土割裂、驿路断绝,南疆国门洞开彻底失控,版图大一统格局破碎残缺。
朝堂中枢,奸佞当道、蔽听误国、苛政滔天,帝王暮年昏聩、倦怠朝政、不恤民苦、不察国危,忠直老臣无力回天、朝野正气荡然无存。
昔日横扫欧亚、万国来朝、四海归一的至元盛世,至此彻底沦为泡影空谈。
所谓的大元盛世,从来都是浮于表面的虚华。靠武力征服天下、靠苛政搜刮国库、靠羁縻维系边疆、靠粉饰遮掩乱象,无安民之政、无固本之策、无长久之治。一旦兵戈四起、天灾降临、人心离散,所有繁华瞬间崩塌、所有根基尽数腐烂。
大都深宫之内,忽必烈依旧被蒙蔽在太平假象之中,依旧以为四海安定、国力强盛,依旧纵容桑哥苛政扰民、搜刮天下。
北疆伯颜孤军驻守和林,外抗叛藩、内忧国弊,遥望中原天灾人祸、西南疆土崩乱,手握残兵、无力兼顾,只能仰天叹息、满心悲凉。他远在漠北、远离中枢,无话语权、无制衡之力,眼睁睁看着王朝根基一日烂过一日、民心一日散过一日、国运一日衰过一日。
江南遍地灾民,求生无路、求告无门,心中对元廷的最后一丝归属感、认同感彻底磨灭。百姓历经天灾浩劫、再遭苛政屠戮,彻底看透元廷腐朽昏聩、不仁不义的本质,天下民心,自此彻底背离大元。
西南诸部彻底叛离,边疆割据之势已成,宗藩分裂、国土割裂的大局,再也无法挽回。
至元二十七年,短短一年之间,天灾、人祸、兵戈、权乱四重浩劫叠加,彻底掏空了大元王朝最后一丝元气、最后一点根基、最后一份民心。
盛极而衰,至此终成定局。
大元百年国运的下坡路,自此彻底坠入万丈深渊,再无回头之路。后续权相伏诛、汉法凋零、宗藩逼宫、帝王驾崩的连环乱世,皆由此年四海崩乱、根基溃烂埋下所有祸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