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谋划了很久。”钟小艾的语气平淡,但那种平淡下面的东西,比愤怒更复杂,“赵立春进京述职,很多人都盯上了汉东这个地方,爸也是付出了一些代价,才从别人口中撕下了京州和吕州两个地方。我们多方实力一起推举了沙瑞金上位汉东省委书记,本来想着,让他去汉东反腐,派你去当个反腐先锋,混点功劳,到时候不仅你能升职。顺便可以把一些关键的岗位接过来,把一些重要的资源拢住。可你跟着何林和丁义珍,在林城这一通折腾,把钟家的盘面打乱了,吕州没了。”
“吕州?”侯亮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对。”钟小艾的语气笃定,“你把林城翻了个底朝天,等于给了外面一个信号――钟家不满足只有京州和吕州,要对林城动手了。刘家丢了林城,找爸要说法,刘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钟家不是对手,只能把吕州赔给刘家了。”
她停了片刻,目光落在侯亮平的脸上。
“所以这件事,损失惨重的不是刘家,刘家不过是壮士断腕,丢出去一个家族子弟,别的什么都没少。有了吕州,他们很快就会恢复元气。真正损失惨重的是钟家。爸付出了那么多代价,才帮沙瑞金拿到了汉东省委书记的位置,可是现在到嘴的鸭子飞了。让你去汉东镀金,结果成了渡劫,到手的正厅级被你弄没了。眼看要到手的俩个副省级城市,被你弄丢了一个。你说,他能不生气吗?”
侯亮平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到手的好处都被自己亲手弄丢了,真的是自己的问题吗?
“所以呢?我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我现在还能以钟家的女婿自居吗?爸会认吗”他低声说,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委屈,和苦涩。
钟小艾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呢?林城一出事,刘家不就来找钟家的麻烦了吗?在外人眼里你是钟家的女婿,你的所作所为,就代表了钟家,这就是为什么爸这些年,一直让我看着你的原因。”
“林城的事,是中央巡视组的张宏毅,和何林、丁义珍做的决定,又不是我让他们这么干的?他们凭什么怪我?”侯亮平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这不公平”的倔强。
钟小艾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还不明白吗”的无奈。
“事情已经出了,他们能怪谁?敢怪谁?张宏毅代表的是中央。何林背后的力量比刘家只强不弱。他们怎么敢撕破脸?
丁义珍?可是是丁义珍安抚了林城的百姓,把事情控制住了。不然事情一旦闹到中央,刘家就要被连根拔起。不管刘家承不承认,丁义珍确实是林城事件的第一大功臣,刘家欠丁义珍一个人情。虽然这个人情让刘家损失惨重,可是外界不这么认为。
怪下面那些处长?可是他们只是奉命行事他们也都,不值得刘家出手。”
她看着侯亮平,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所以,只能找你出气。谁让你是钟家的女婿呢?谁让你胡乱掺合呢。你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科长,级别最低。可是你背后有钟家。所以,你做了事,人家不会说‘侯亮平做了什么’,人家会说‘钟家的女婿做了什么’。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