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管解除的那天,林城没有什么仪式。没有新闻发布会,没有领导讲话,甚至没有正式的公告。只是在当天傍晚,武警的巡逻车一辆一辆地从主干道上撤走了,街头的哨卡一顶一顶地拆了,那些穿着迷彩服、荷枪实弹的面孔,在暮色中悄然退出了林城人的视线。
取而代之的,是警灯――蓝红色的、缓慢旋转的光,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亮了起来,不刺眼,但稳定,像这座城市的脉搏,重新开始跳动了。
消息传得很快。晚饭时分,林城人的朋友圈里开始出现“部队撤了”“哨卡拆了”“林城恢复正常了”之类的消息。
林城,终于活过来了。
中央巡视组在林城的使命,也接近了尾声。
撤离的前一天下午,张宏毅约丁义珍见了一面。
“张组长。”丁义珍在他对面坐下。
张宏毅指了指茶壶:“自己倒。这茶不错,老战友从福建带回来的,市面上买不到。”
丁义珍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闻了闻,没急着喝。
“林城的事,基本已经解决了。”张宏毅靠在椅背上,“剩下的,就要靠你和祁同伟了。”
丁义珍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笃定而诚恳:“张组长,您放心。我既然成了林城的父母官,就一定会治理好这里。我不会让腐败死灰复燃,不会让老百姓再失望。至于祁同伟,别的我不敢说,但是工作能力绝对是这个。”丁义珍说着用手比了一个大拇指。
张宏毅收回目光,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我相信丁书记的手段和能力。”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像一把钝刀,慢慢地磨,“不过――你还要小心,有人怕是不会看着你那么顺利收编林城。”
丁义珍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茶汤在杯中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您的意思是,还有漏网之鱼?还是条大鱼?”
张宏毅没有直接回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林城以前是刘家的大本营。”他的声音低了些,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后来出了永煤案,引起了民众集体上访,才让上面注意到这个地方的情况。刘家反应很快,壮士断腕,推了一个家族子弟出来顶缸。上面也不好继续抓着不放,毕竟――刘家经营了几代人,根深叶茂,不是一两件案子就能连根拔起的。”
丁义珍的目光凝住了。
刘家。他在脑子里飞速检索,可是没有什么线索。
“这个刘家,能量很大?”他的语气平静,但语气下面的那层东西,是警觉,“大到――我无能为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