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秋,你认为林城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沈静秋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钱。”
丁义珍嘴角微微一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你也知道是钱。那我再问你,怎么弄到钱?”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难。沈静秋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快速梳理自己脑子里的信息库。片刻后,她抬起头,语气依然平稳,但语速放慢了些,显然每一句都经过了斟酌。
“丁书记,林城现在的情况,指望常规手段解决财政问题,不现实。税收增长需要时间,林城刚刚经历了大地震,土地出让市场低迷,上级转移支付额度有限――这三条路,短期内都走不通。”
“那你觉得什么路走得通?”
沈静秋的目光落在丁义珍脸上,语气笃定:“找一笔投资少、见效快、能迅速盘活存量资产的项目,把账上的钱先转起来。”
丁义珍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的认同。
他重新拿起那份简报,翻到另一页,上面是沈静秋梳理的林城在建项目清单。四十多个停工项目,总投资超百亿。他指着其中一条:“你看这个项目――林城钢铁集团旧厂区改造。厂区土地已经收归政府,规划已经做完,前期手续已经齐全。现在缺的,是启动资金。”
沈静秋点头:“这个项目我了解过。林钢旧厂区地处林城东区,地理位置优越,周边配套成熟。只要盘活这块地,不仅能解决林钢职工的安置问题,还能带动周边一大片区域的发展。”
“问题是,盘活它需要钱。账上没有钱,什么都干不了。”丁义珍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卡在这里了”的无奈。
沈静秋沉默了两秒,忽然说了一句让丁义珍意外的话:“丁书记,盘活这个项目,不一定非要政府出钱。”
丁义珍抬起头,看着她。
沈静秋的语速加快了,但依然有条不紊:“林城的财政是没钱,但林城有资产。林钢旧厂区这块地,本身就是最大的资产。我们可以采取‘土地+政策’的模式,引入社会资本来开发。政府不出钱,出地、出政策、出服务。企业出资金、出团队、出运营。项目盘活了,税收增加了,就业解决了,政府还能从土地增值中分成――一举多得。”
丁义珍没有立刻接话。他盯着沈静秋看了几秒。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他忽然问。
“公共管理,辅修经济学。”沈静秋答得坦然。
丁义珍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秘书,有这样的眼界和思路,绝不是普通家庭能培养出来的。
他把思绪拉回来,重新聚焦到项目上:“你说的这个模式,理论上是成立的。但实际操作起来,有几个问题。第一,谁来投?现在林城经济形势不好,民间资本普遍谨慎,谁愿意把钱砸到林城这个烂摊子里?第二,就算有人愿意投,条件怎么谈?政府让利多了,老百姓骂你贱卖资产;让利少了,人家不干。第三,程序怎么走?这么大的项目,必须上常委会,必须报省里备案,流程走下来,没有半年根本动不了。”
沈静秋认真听完,点了点头:“丁书记说的这些问题,我考虑过。我的想法是――先找一家有实力、有信誉、对林城有了解的企业,做定向对接。不搞公开招标,不搞漫天撒网,前期工作做细,条件谈透,然后一次性上会。至于程序问题,可以在框架协议里约定,先签意向协议,同步推进规划和审批,把时间压缩到最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