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秋的简报做得极细。财政局的现状、人员配置、近期收支、专项资金使用情况――每一项都有数据支撑。最刺眼的是最后那张附表:截至上月末,市本级财政可用资金余额。数字后面跟着一串让人窒息的零,不是因为它大,而是因为它小。小到连三个月的工资发放都要精打细算。
丁义珍把这页纸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林城的问题,千头万绪。信访积案要化解,烂尾项目要盘活,永煤职工要安置,政法系统要重建――每一件事都火烧眉毛,每一件事都需要钱。可问题是,账上没钱。省里倒是给了一些支持,但也是杯水车薪。林城的窟窿太大了,大到他都觉得头皮发麻。
他睁开眼,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件件捋了一遍。信访、维稳、人事、项目、财政……捋到最后,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节点――钱。
没钱,信访积案就化解不了――该补偿的补偿不了,该安置的安置不了,老百姓不找你闹找谁闹?
没钱,烂尾项目就盘活不了――工程款付不起,施工队不进场,项目就只能烂在那里。
没钱,政法系统的待遇就提不上去――人心散了,队伍带不动,维稳就是空话。
没钱,连他这个新任市委书记的威信都立不起来――你让人干事,人家问你工资能不能按时发,你回答不上来,拿什么服众?
丁义珍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骂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脏话。
他现在就像一个刚接手一家濒临破产公司的ceo。账上没钱,债主堵门,员工人心惶惶,唯一的区别是――公司可以破产,城市不能。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沈静秋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她看了一眼丁义珍面前的烟灰缸,不动声色地把旧茶杯换走,新茶放在桌角,然后转身就要出去。
“等一下。”丁义珍叫住了她。
沈静秋站定,回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丁义珍拿起那份财政局的简报,晃了晃:“这份材料,你核对过几遍?”
“三遍。”沈静秋答得干脆,“数据来源是财政局上报的月报和省财政厅的反馈数据,两相对照,没有出入。”
“也就是说,这个数字是实的?”
“实的。”
丁义珍把简报放下,目光落在桌面上,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