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打量丁义珍,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似的:“网上一片夸你丁市长好口碑吧?我就发现啊,丁义珍同志――”
他拖长了语调:
“你做事,真的是太精明了。我刚刚用词不准确,你那不叫假公济私。叫一石二鸟,一举两得,公私兼顾――老百姓的钱还了,你丁市长的名声也收了,顺带还把我们的局给做圆了。三不耽误。”
丁义珍却坦然受之,甚至补了一句:“张组长,精明不是毛病,干不成事才是。您要是觉得这方案有风险,我可以单独署名、单独向中纪委报备,责任我来扛。”
钱老这时候慢悠悠地把杯子搁下,看了丁义珍一眼:“责任你扛?你扛得住吗?提前划拨财政资金,没有财政部、审计署和省委三方签字,你敢动一分钱?你这是逼着张组长去协调部委和省里,把大家都拉上你的贼船。”
丁义珍不慌不忙:“钱老说得对,所以我没说要硬来。我的方案是:以中央巡视组的名义,向省委和省财政厅发函,认定永煤国债案事实基本查清、涉案资金路径明确,建议先行垫付受害群众本息,后续通过追缴赃款返还。这符合《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里‘挽回损失、优先兑付’的原则,也有过往案例可循。再说钱可都追回来了。”
何林忍不住插嘴:“你连条例和案例都准备好了?”
丁义珍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七天前答应老百姓的时候,我就开始准备了。”
钱老和张宏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钱老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不咸不淡:“宏毅,何林,你们发现没有?咱们这位丁副组长,办事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别人还在想怎么应付上级,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利用上级的要求来达成自己的目标。关键是――你还挑不出毛病,句句都扣在‘维稳’‘信用’‘大局’上。”
何林笑着摇头:“我算是服了。张组长说他精明,我看是精明到骨头里了。义诊同志,我今天算是重新认识你了。”
张宏毅没有笑。他低着头,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办公室里只剩下“笃、笃、笃”的声响,不紧不慢,却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过了约莫半分钟,他抬起头。
目光扫过丁义珍、何林、钱老,最后定在丁义珍脸上。
“方案我原则上同意。但有三条,你给我听清楚。”
丁义珍立刻正色:“您说。”
“第一,提前划拨的资金数额,必须精算到个位数,一分不能多、一分不能少,全程接受审计署驻点监督。谁敢在这上面做文章、打擦边球,我亲自送他进去。”
“第二,对外宣布的时候,只说‘政府先行垫付’,绝不提‘结案’二字。我们不做假结案,只让对手自己去猜。话不能落把柄。”
“第三――”
张宏毅顿了顿,语气重了下来:
“既然你要吸引注意力,那就把动静闹大点。好配合我们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