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目光先落向丁义珍,平静无波;再转向田国富,深邃眼眸里看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俯瞰众生的威严。
会议室瞬间死寂。
所有人屏住呼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这场由丁义珍挑起、直指省纪委、搅动汉东官场格局的风波,已然到了剑拔弩张、一锤定音的临界点。
沙瑞金指尖轻叩桌面,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材料,我看完了。”
“京州反贪局,工作做得细、做得实。”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田国富身上,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国富同志,省纪委的工作,要反思。”
“汉东的政治生态,容不得半点含糊。”
“即日起,省委成立联合核查组,省纪委牵头,京州反贪局配合,对材料所列问题,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田国富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几次,才艰难挤出一句话:“我们需要核实一下这份证据的……。”
“核实?”丁义珍打断了田国富,脸上依旧温和,语气却锋利如刃,“田书记,您上上次说要查,查了数月,只查出一堆错漏;上次又说要核实,核实之后仍是不痛不痒。这次又打算核多久?再核数月?再核出一个‘全无问题’的结论?”
这话诛心至极。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田国富脸色由猪肝色转为铁青,手指死死攥着材料,指节泛白。
沙瑞金坐在主位,面色沉凝,一不发。
何林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放下时语气平淡,却字字压人:“田书记,丁义珍同志说得有道理。省纪委数月之功,不如市局一周。这效率、这质量,你必须给个说法。”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竭力稳住声线:“何省长,市反贪局只查京州二十余人,范围小;省纪委核查全省百余人,工作量天差地别,不能简单类比――”
“不能类比?”丁义珍直接打断,声调不高不低,字字带刺,“田书记,您查百余人,查出了什么?魏林森‘群众经验不足’?韩启东‘能力有待提升’?这就是省纪委数月的成果?”
他拿起材料,随手翻开一页,声音清晰而冷厉:“钱大同,贪污五万,证据确凿;胡小强,酒后肇事找人顶包,证据确凿;还有后面这些……”
他抬眼看向田国富,语气陡然带上几分痛心疾首:“田书记,这些人在您的名单上,全是‘通过’。若不是我让市反贪局复核,这些人就要被提拔到关键岗位。您说――这是谁的责任?”
田国富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想说“下属工作不细”,等于承认管理无能;想说“有人栽赃陷害”,等于指控丁义珍伪造证据,他没这个底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组织部部长:“这份名单是组织部递上来的。组织部管干部选拔,是干部选拔环节没把好关,选上来的人本身就有问题,纪委被蒙在鼓里也是情有可原。”
组织部部长脸色一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慌乱。“田书记,干部选拔有严格的考察流程,”他试图稳住语气,“每一位提拔的干部,都是经过层层审核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