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义珍目光慢悠悠扫过脸色铁青、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田国富,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脸上却挂着一副体恤大局、体谅同僚的温和模样:
“说起来,也是我多事。上次省委会议,我看省纪委的同志们忙前忙后、辛苦操劳,可查出来的结果却总是差了点意思,错漏百出。我琢磨着,省纪委摊子大、任务重、人手紧,怕是顾不过来京州这一亩三分地。”
“所以回去之后,我便跟京州反贪局的同志打了招呼,让他们搭把手,帮着排查一下京州这批干部的情况。”丁义珍摊了摊手,一脸“我一心为公、全为大局”的无辜,语气里的含沙射影却字字扎心,直戳省纪委的痛处,“我本想帮省纪委分担一点压力,没想到啊……短短一周,京州反贪局就查出这么多问题,材料整理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细碎的交头接耳瞬间掐断。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田国富身上。
何林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向田国富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语气严肃直接、不留半分情面:
“田书记,你怎么说?京州市反贪局只是市级单位,一周核查二十四人,证据链完整、细节详实;你们省纪委手握全省执纪大权,耗时数月,调查结果却与市反贪局天差地别。这作何解释?”
“砰!”
田国富猛地一拍桌子,红木桌面震得茶杯微晃,茶水溅出几滴。
他豁然起身,目光如刀、杀气腾腾,死死盯住丁义珍,声音里压抑着滔天怒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丁义珍!你好大的胆子!省纪委办案有严格程序、明确权限边界,岂是你能随意置喙、擅自插手的?京州反贪局越过省纪委调查,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田书记别动怒。”丁义珍依旧浅笑从容,半点没被怒火震慑,反而多了几分戏谑,“我这是体谅省纪委难处。再说,我让市反贪局查的都是京州本地干部,属市级管辖,一没越权、二没违规,何谈越界?”
“倒是田书记,省纪委手握重权,数月查不出眉目,反被市级单位抢了先。这话传出去,怕是要让人笑话,汉东省的执纪工作,名不副实啊。”
他刻意加重“名不副实”四字,目光扫过全场常委,意有所指,语气轻飘飘,杀伤力却极重:
“我也是为汉东政治生态着想,总不能让害群之马藏在队伍里,坏了咱们‘政治清明、作风正派’的名声,辜负田书记方才的夸赞,不是吗?”
“你这是狡辩!”
田国富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丁义珍的手指微微颤抖,一时竟语塞。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丁义珍哪里是帮忙?
这是拿着京州反贪局的战果,当众狠狠扇省纪委的耳光!
更是在全体常委面前,质疑省纪委的能力、效率、公信力,暗指省纪委不作为、慢作为、甚至有意包庇纵容!
一旁的李达康眉头紧锁,指尖攥紧材料,指节发白。他望着针锋相对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丁义珍这小子,是下死手了!
沙瑞金缓缓放下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