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会审。
这四个字,让霍宁兰心头沉重,如被巨石压住。
原本她还想为周成业求得一份情,想在家族内部将此事处理掉,毕竟也是她的至亲骨肉。
而今皇上下旨,这已是国法。
内侍收起圣旨,走到周瑾文面前,态度恭敬了许多:“周相,皇上请您即刻入宫面圣。”
“有劳公公。”周瑾文接过圣旨,站起身。
对着霍老夫人与顾清婉轻声说了一句:“母亲,婉儿,等我回来。”
说完,他便随着内侍,在禁军的护卫下,向皇宫的方向走去。
御书房,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朝天子,李湛,正负手立在窗前,脸色阴沉。地上,是一片碎裂的瓷片,显然是刚刚发过火。
“周成业,好一个周成业。”李湛的声音里满是怒火,“朕的江州,朕的允州。当年两城失守,朕还以为他是力战而亡,追封他为英雄。没想到,他是个临阵脱逃,还屠戮自己子民的畜生。”
“朕的颜面,朝廷的颜面,都被他一个人丢尽了。”
周瑾文跪在下方,一不发。
李湛发泄完,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复杂。
“瑾文,你起来吧。”
“谢陛下。”
“这件事,你做得对。”李湛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若不是你,朕和满朝文武,至今还被蒙在鼓里。这个周成业,朕绝不轻饶。”
周瑾文拱手:“陛下圣明。只是…”
他顿了顿,再次跪下。
“陛下,周成业乃臣的亲兄长。为避瓜田李下之嫌,臣恳请陛下,允许臣回避此案。从审理到定罪,臣绝不参与,亦不多半字。”
李湛看着跪在下面的周瑾文,眼中的怒意渐渐被欣赏所取代。
他知道,周瑾文这是以退为进。
他亲手将兄长送上审判台,若再参与审案,难免会落下一个夺爵位、赶尽杀绝的口实。他主动回避,既是向天下人表明他的公正无私,也是向皇帝表明他的忠心,绝无半点私心。
好一个周瑾文。
这份心胸和谋略,比他那个莽夫兄长,强了何止百倍。
“准了。”李湛沉声道,“朕相信三司会给天下一个公道。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周家出了此等败类,非你之过。你清理门户,是大义灭亲,朕,懂你。”
“臣,谢陛下体恤。”
从皇宫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周瑾文站在宫门外,抬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最难的一关,过去了。
皇帝的态度,决定了周成业的结局。三司会审,不过是走个流程,将他桩桩件件的罪行,公之于众,钉死在耻辱柱上。
可不知为何,他的心,却并未因此而轻松。
回到府中,一切已经恢复了平静。
顾清婉正在灯下等他。
见他回来,她没有多问,只是起身,为他沏了一杯热茶。